(一)
水芹菜记得周作人的一篇散文《故乡的野菜》,写到了荠菜和紫云英,那都是我很熟悉的,还有黄花麦果,我仔细想了很久,记不起来春天有这样的野菜,倒是想起了水芹菜、野葱、南瓜藤头、野鞭笋、马兰头。
想到水芹菜就忆及我的阿嬷,依稀又看到阿嬷在春寒料峭的早晨,提个小篮儿,穿一双雨鞋,去溪边拔水芹菜,然后一枝枝地理好,切好自腌的咸肉,来床边张望一下,轻轻地问:“红啊,太阳老高了,好下锅了吧?”
而我迷迷糊糊中撒着娇:“再睡一息嘛,还早呢。”
“要不,我先烧起来,你床上吃?”
不见回音,阿嬷开始点燃柴灶,不一会儿就飘过一阵香气,氤氲的,令人沉醉的,带点中草药味。
我知道阿嬷又在烧我喜欢吃的咸肉水芹菜米粉干了,我伸伸懒腰,阿嬷捧着碗来到床边:“红,快,趁热吃,我刚从溪边采来的,还透着魂灵儿呢。”
“啊,这么早,你就去溪边了,多冷呀。”
“你上次说,新鲜么,就要刚采下来的,还透着气儿,我特意起早去的。”
我一骨喽起床,去检查阿嬷的雨鞋,“阿嬷,叫你穿新雨鞋,你又不听,这双可是漏的。”
“不要紧的,新的要省省穿。”
“哎,你又不听话了,来,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脚。”
我让阿嬷脱了鞋,袜子都湿了,去灶下取了火炉子,用双手磨擦阿嬷的小脚。
“我自己来,自己来,要不,又冷了。”
“明天,你叫我起床,与你一起去,听到了嘛?”
“你难得睡个懒觉,多睡一会儿吧。”
那时候,阿嬷已经八十多了。
我的透着魂灵儿的水芹菜,你去了何方?
(二)
荠菜上周五与同事一起去茶博“环保绿色行”——拣垃圾,天阴阴的,冷空气来了,有点刺骨的风。
沿着小溪沟走,两边出奇地干净,拣着拣着就发现荠菜了,因着前些天的太阳,有几株荠菜被晒成了古铜色(健康的颜色呀)。
真奇怪城里长大的人,真的分不清哪株是荠菜,一味地问,是这个吗,是这个吧?真辜负了大自然的恩赐。
宋辛弃疾诗云:“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按我的理解,辛翁是不是也对城里人有些不以为然呢,如我?
平凡的事物往往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春天是属于它们的!
那小小的一点儿也不起眼的荠菜,那透明的、融和的无边春色,那从泥土深处渐渐溢出的灵秀之气,竟然同样诗意盎然,同样在我的心里悠悠地漾起涟漪般的平平仄仄。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来得那样的突然而又必然。
荠菜在乡下孩子的眼中是再平常不过的野菜了。每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候,那大多是人们在除草时的副产品呢,荠菜饺子,小时不太吃得到鲜肉馅的,以豆腐拌之,一青二白,包成饺子,也让人“讨添头”,当然更多的是随意用猪油炒了,嫩绿嫩绿的,纯净的香。
大家兴味盎然挖了几株荠菜,我很想建议等下拿到农家小店里加工包饺子,这可是我们自己采的呀。
可总归,有些孩子气,怕让人见笑,罢了。
饭后,我一个人沿着溪沟,再次来探访这个春天的精灵。
深深地吸口气,我闻见了荠菜花的香味,我闻见了春天的香味,我也闻见了自己生命和思想的蠢蠢欲动。
我的微笑就在风中渐渐铺开,渐渐弥漫成草长莺飞浩瀚的风景。
过些天,我一定要带小女来寻找这个春天的使者,来闻一闻这春天的气息,尝一尝春天的滋味。
我会教她学会,感受生命,感谢生活。
(三)
紫云英[ 此贴被京娃娃在2005-03-15 17:23重新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