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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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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素衣之小说专题——也算是谈情说爱吧(第二页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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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一些小说，原创的。
[ 此贴被江南素衣在2005-01-07 13:08重新编辑 ]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2 19:52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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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梦，早上好！


那天上网纯属无聊。其实作为外贸公司的职员，她早有机会、有时间可以在网络上一游了，可是她没有。不为了什么，只为不想。可是那天晚上，等客户传真的时候，她突然想上网了。
  于是便进了"新浪"网页。
  那天也没发生什么。她走进了聊天室。她和大家打招呼。由于她是第一次上网，还不懂得一些网虫的伎俩，老老实实地有问必答。由于老实的缘故，很多人都和她说话。她觉得很开心。
  第二天。第三天。她以"小熊"的绰号，和不同的人聊着，说着无聊的话。她注意到一位叫"无梦"的网友。他，姑且是他吧，她的直觉认为。他不多话，也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插话。只是过一会儿，便"唱"一 首歌。巧的是，那些歌大多是她平时喜欢唱的。她也不怎么爱听流行歌曲。可是，她喜欢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哼哼歌。她觉得那些歌词写得很有意思。尽管那些歌都是一般女孩子喜欢的，可她还是认为无梦是男的。
  她逗他说话。嗨，无梦，你是女孩子吗？嗨，无梦，你一定是个女的，要不怎么会喜欢这些歌？嗨，无梦……
  无梦否认自己是个女的。并且"慈祥"地向她笑笑，说，小熊，我是个老头。
  这倒使她有些吃不准了。已有三天网龄的她觉得，一般网虫都是反着说话的。她开始觉得，无梦是个女孩子。反正也没有别人找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无梦聊着。看来无梦也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有选择性的说。她一边和无梦聊着，偶尔去接个电话什么的。她确信无梦是个女孩子了。嗨，无梦，你还是坦白吧。我知道，你是个女的。我真的是个老头！无梦象是急了：想听听我的声音吗？她说，想啊。那报上你的电话号码来。她毫不犹豫地报上了。她想，你不敢的，无梦，你是个女孩子。你不敢打电话来的。果然，无梦不作声了。她得意地想，给我猜对了吧。
  电话铃又响了。又是哪个讨厌的客户？这么晚还不睡？她毫不在意地去接起来。一个低低的男声："Hello？"天！难道真是无梦？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小熊吗？"真的是他，他真的是无梦，他竟然是个男的！第一次说话，彼此都有些尴尬。她只是笑，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第三天上网，便已经有网友和她通电话了。
  你好，无梦。
  小熊，想让你听听我的声音。
  无梦的手机没电了，没说几句，便收了线。她非常地激动地回到聊天室。她语无伦次地说，无梦，真好，我听到了无梦的声音！无梦，我真高兴！无梦，我是不是有些语无伦次了？看来无梦也很高兴。留下了彼此的E-MAIL地址后，她下班了。
  已是午夜了，她回到了家，却睡不着。她想，她是太兴奋了。睡吧。睡吧。到凌晨三点多，她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晚上，她生病了。头痛欲裂，去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病。在吊盐水的时候，她想，无梦，现在你一定在网上引吭高歌吧。她在家休息了两天。
  再次上班，已是这个世纪未的最后一天了。同事们都以诡秘的笑容对她。她有些奇怪，怎么，生病不是很正常的吗？她的好朋友忍着笑递给她一张纸。那是一封"妹儿"，无梦发过来的，他说他很喜欢她的声音。其余的文字足以使人认为，无梦对她印象很好。难怪！她不怪同事们。因为她给无梦留的是公司的网址。由于她的病，无梦的妹儿，她是最后一个读者。她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她又上网了。之前，给"热切期待你的回音"的无梦回了个妹儿。
  在聊天室里，她又碰到了无梦。她非常高兴，看来无梦也是。小熊，怎么这几天你都没来。无梦，我病了。什么病？无梦着急地问道。这时，电话铃响了。接电话回来后，她细细地向无梦描述自己的病况。可是无梦没有回答。她想，咦，只不过一个电话的时间，无梦就等不住了？走了？真没耐心。
  电话铃又响了。她再起身去接。是无梦，是无梦打来的。他的声音显示出，他非常地担心她的病。你怎么了，你还好吧？小熊，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地生活着！她很高兴，为着无梦这么关心她。可是，她又有一丝担心。她说，无梦，我们还是在网上多聊聊吧！
  无梦收了线之后，也没回聊天室。
  这是本世纪未的最后一天。以前，她在想，这一天，她会怎么过？前几天，她以为，陪伴她过这一天的，将会是素未谋面的无梦。
  可是不是。是一名叫"坏熊"的网友。嗨，也好，动物世界是她爱看的节目。
  后来几天，无梦都没有出现，在她上网的时候。她有意地往各个聊天室去找无梦，可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他就这么消失了。她可是伤了他的自尊心？无梦，对不起。无梦，还想听你唱歌。无梦，还想见到你。无梦，希望和你做朋友。
  下面讲的是另外一个故事。和刚才的故事没有直接联系，但有一点间接的原因。
  她正处花季。那时，很流行听广播。一批新的调频广播节目出台，一批充满活力的主持人出台了。
  其中有一个主持人，深深地迷住了她。
  他自然是个男的。
  他的嗓音很独特。男性化的、厚厚的，声调不高，可也不太低。带一点点沙哑，但又那么叫人听了觉得舒服。象是冬天的阳光，隔着窗玻璃照进来，暖暖的。又象是阳光下的白桦树，在微风中沙啦啦地舒展着叶子。
  她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有想要融化在他怀里的感觉。她想象，他该是个高高大大的人（他自述是个北方人），象一棵白桦，不必太英俊，但有着阳光般的笑容。还有，他应该是个温柔的人。他的声音是那么地温柔。
  这种温柔的声音，对她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不仅仅是每天收听节目，她甚至痴迷到了这种程度：她每天放学后，就到电台的门口去等他。希望能够遇上他。她每天拿着一份卡片，上面写着当天的日期，写着那个主持人的名字，写着"祝你生日快乐！"
  她并不知道他的生日。只是在想，万一是呢，万一正好是能够遇上他的那天呢？
  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传达室的大爷在叫他的名字：有你的信。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谢谢您，大爷！她激动地想要迎上去，却看见走出来的，是一个矮小的、微胖的中年男子。半秃的脑袋，小小的眼睛，满脸的胡须。
  她失望地离去了。
  无梦的声音，象极了那位主持人。对她来说，致命的那种。
  无梦因她的声音而欣赏她，她又何尝不是？
  无梦或许还可以，可她不行。
  晚上，她又上了网。还是没见到无梦。她很失落地说，我失恋了，谁来安慰我？
  一位叫做2000的网友说，聊聊吧，小熊。让我来替你分担。
  我失恋了。我的恋爱尚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小熊，怎么可能，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
  是的，2000，我爱上他的声音，可我不能。所以必须将它结束。所以我失恋了。
  他是谁？小熊，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听到过两次他的声音。他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挺合适我的，小熊，不如和我开始新的恋爱吧。
  不行，我不能。
  小熊，为什么？
  如果可以，我就不会失恋了，2000。
  我已经结婚了，2000。
  ……
  和我做朋友吧，小熊。
  好的，2000。
  ……
  又是一个早晨。她来上早班。照例收一次E-MAIL，照例去看了一下无梦，他仍然不在。
  她想，也许只是一个北方男孩的玩笑罢了。他早已将她忘记了。也许，他每天要发出无数个 "热切需要回音"的妹儿，打无数个热情洋溢的电话。他的话费一定很高。或许他不仅声音象，连外形也象那位主持人？可是，她仍然希望，他是个高高大大的、象一棵白桦，不太英俊，但有着阳光般的笑容的男孩。她相信，他是个温柔的人。他的声音是那么地温柔，象是冬天的阳光，隔着窗玻璃照进来，暖暖的。又象是阳光下的白桦树，在微风中沙啦啦地舒展着叶子。
  结束了，她想。想到这里，便去给无梦发了一个E-MAIL。主题是：
  "无梦，早上好！"
  "无梦：
  今天，我上早班。我骑着车，从虎跑路进入西山路。现在是冬季。我闻到了浓浓的香味，然后寻着香味望去，看到一丛很大腊梅树。由于不是在路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见到浅浅的树影，象淡淡的水墨画，象张爱玲的文章。北方有腊梅吗？不是红梅、白梅，是那种花瓣如一层薄薄的腊纸做成，颜色是那种透明的藤黄色。真的好香！我觉得，能够生活在这里，真是幸福！所以发个妹儿给你，让你分享一下。你能够闻得到那种香氛吗，无梦？
  小熊"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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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雷

念小学时的暑假和寒假，我和弟弟笑笑常被父母"寄存"到姑妈家。姑夫和姑妈已经退休了，也喜欢小孩子，有时间、有兴趣管着我们。再加上我们是他们唯一的侄儿、女，所以每次都好吃好喝地等着我们。
  通常，我是不太情愿的。因为姑夫有培养"什么什么儿童"的爱好。每次我们一进门，姑夫总是很高兴。因为我最小的表哥也比我大十几岁，当时已经工作了，离家住在宿舍里。而我们的入住，说明又有人可以让他教育了。不管我情愿不情愿，每个寒、暑假结束后，姑夫肯定已经将下一个学期的数学教会了我一半了。而语文他是不教的，只是每天逼着我写毛笔字。笑笑由于比我小七岁，还实在太小，便幸免于难。母亲对姑夫的义务劳动十分高兴，每一个假期来临，便更积极地送我们到姑妈家去。
  有一年寒假，姑妈家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他们家有两兄妹：雷雷和婷婷，分别比我和笑笑大三、四岁。小孩子是不怕陌生的，我们四人很快成了好朋友。每天，我除了在姑夫的"监视"下作努力学习状，剩下的时间总是跟在雷雷屁股后头，而笑笑则是从早到晚和婷婷形影不离。只是寒假很快就结束了，我和笑笑必须得回家。笑笑那时正小，感情十分外露，就闹着不肯回家，还放声大哭了一场。而我已经是小学高年级的学生了，就比较矜持些了。我没哭也没闹，只是有些难受。当时的心情，可以用惆怅来形容吧，尽管当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义。
  回到了家，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同学和朋友中间。很快，我就忘了那两兄妹了。我想笑笑也是一样，每天早上哭着不肯去幼儿园，每天下午又赖着不肯回家，因为和小朋友玩得很起劲。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很快又是暑假。照例，我的暑假的开头是不愉快的。因为我是属于那种被老师评价为：少见的聪明，也是少见的粗心的那种孩子。考卷上的题目我全部都会，但是一大半会因为粗心而做错。当然成绩是及格的，但离老师和家长认为理论上我应当得的成绩还差得远了。顺便提一下，我的童年的生日没有一个过得开心的，因为那一天--七月四日，不是开家长会，就是领成绩报告单。所以，当我和笑笑再一次被送到姑妈家时，我还是蔫着脑袋的，还没从每年一度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也是照例，姑夫会先给我分析试卷，然后教育我下次不可如此粗心了。照照例，我也会无比虚心地接受教育，态度之诚恳，领悟之深刻，令姑夫感动不已。当时，我想我已经忘了雷雷和婷婷两兄妹的存在了。
  到了姑妈家门口，我已经在泪囊中积蓄了充分的泪水，准备接受姑夫的再教育。可是姑夫不在。姑妈说他去给我们买西瓜去了。我和笑笑都是那种声称饭吃得太饱了、怎么也吃不下了的时候，还可以再吃半个西瓜的人，所以都很高兴。我尤其感动，准备等下态度更好。这时，从门口探进了一个脑袋：剃着小平头，脸不太白，可也不黑，笑咪咪的。是雷雷！尽管我在寒假中已经恬不知耻地叫了他很久的哥了，可这时怎么也叫不出口。寒假中的快乐记忆一下子涌到了面前，但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站在那里没动。看到我们，他很高兴地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羞涩地笑着的婷婷。笑笑动作很快，一下子扑了上去，"雷雷哥哥、雷雷哥哥"地叫个不停。雷雷长高了很多，脸好象也"成熟"了不少。总之，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英俊少年。他一把抱起象猴儿一样往他身上爬的笑笑，然后用力将他举起来，又将他放下，逗得笑笑很高兴。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都过来玩吧！。姑妈很是赞成，我便跟在雷雷后面走出姑妈家。
  这一次，姑夫没能教育我，因为这天晚上笑笑怎么也不肯回仅一米路远的姑妈家。在雷雷家吃了晚饭后，笑笑声称要睡在雷雷家，要和婷婷一起睡。婷婷大叫着"不要！"。我和雷雷协作，把笑笑给抬回了姑妈家。第二天，我的快乐暑假生活开始了。这年夏天，姑夫有了一份"发挥余热"的工作，没几天就到外地去了。临走时，很遗憾地交待了姑妈一大通，主题是不可放松对我的教育与培养。可是姑妈不识字，也对除了"饲养小孩"以外的教育工作没什么兴趣。所以，这一年的暑假，是我过得最快乐的假期。当然，主要是有了雷雷、婷婷兄妹俩。
  早上一睁眼，我就等着雷雷来叫我们。一般九点多，他就来了。我和笑笑就跟着他到他们家。在他家客厅里，雷雷、婷婷、我先一起在他们家吃饭的桌子上做作业。笑笑则被雷雷安排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他一枝铅笔、一张纸，让他自己所谓的"做作孽"。说来也怪，平时我做作业是很拖拉的，可只要雷雷在旁边，我就很能静下心来。一般一个多小时，我们大家的当日作业就都做完了。
  然后便开始每天的游戏时间。一般是打扑克，成语接龙等。有时是讲故事，捉迷藏，或者玩一种叫"哪个走过"的游戏。如果是玩打扑克，那么当笑笑满脸粘满了小纸条（笑笑不怎么会打扑克，但是参与精神极佳，输了也不赖皮，婷婷给他粘纸条的时候，总时态度很好而且表现得极其愿意的样子）的时候，吃午饭的时间就到了。我们被姑妈叫回吃饭，雷雷的奶奶也会将饭菜端到桌子上。时不时的，我们会乘大人不注意，端着碗交流一下菜肴。下午，仍然是一块儿玩。雷雷总是一付大哥的样子，让着我们，尤其是我。婷婷是很温婉的个性，总是不太发表意见。输了，也很自觉地自己给自己粘上纸条。笑笑是巴不得输，然后就让婷婷给他粘。只有我，当时半大不小，半懂不懂，很要面子，输了怎么也不肯粘，总是要赖掉。雷雷总是坚持一小会儿，见我真的不愿意，就劝婷婷"算了吧？啊？"婷婷开始同意，可后来见雷雷老帮我，也就不太乐意了，说，"要不就你粘，总要有一个人粘！"雷雷就真的拿起一张小纸条，粘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我心里很是感激，但嘴上从来不说。晚上，雷雷会带我们出去散步。有时，坐在楼下乘凉，便带着我们一起唱歌。我记得常常唱的歌有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四个童声合在一起，煞是动人：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围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
  漂荡在水面，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小船儿轻轻，
  漂荡在水面，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两家的大人看到我们颇为合得来，也很高兴。有一次，我姑妈在和雷雷的奶奶开玩笑，说要把我给雷雷做媳妇。我又羞又气，偏偏雷雷还在大人的开玩笑地问他时表示：好！这可惹恼了我。这天下午，我拒绝到他们家玩。笑笑和婷婷大呼小叫的玩得很起劲，我听得有点儿羡慕，但忍着没过去。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雷雷的笑声，心里更是不高兴。因为往常这种情况，雷雷早过来哄我了。我更是生气，开始放声大哭。哭着哭着，突然发现有人站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一看，是雷雷。他嘻嘻地笑着说："还没听到打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下雨了。喂，你知不知道应该先打雷再下雨的？"我一下子破涕而笑，不顾眼泪还挂着满脸："那我要先打雷（我以前嘲笑他说：他爸爸打他的话，就是在打雷，然后他就会下雨）。还有哦，我不做你什么人（我羞于说出那两个字）哦！"。雷雷很是妥协地说："好啦，不哭啦，不做就不做！要不，让你打两下好啦！哥哥结实得很！"说罢，举平手臂，然后捏紧拳头将前臂弯进90度，做出健美的样子。我乘机讨价还价说："不，五下！"他好脾气地一口答应。于是我捏紧了拳头，还放到嘴前呵了两下气（小时候认为这样可以使拳头更结实），然后使劲地打在了雷雷的靠近肩膀位置的手臂上的那块肌肉上。他晃也没晃，嘿嘿地笑着让我继续。我便一气打了十几拳，打得他一边夸张地叫"哎呀你怎么赖皮"一边满屋乱逃。我笑着跟在他后面追着将他好一顿"毒打"，一直跟着他跑到了他们家。生气，自然是忘了。
  过了几天，姑妈听说旁边的大学食堂有冰水卖，便带我去打冰水。雷雷自然和我们一起去。每天下午四点钟左右，我们每人拿着一把热水瓶，穿过整个生活区，到那个大学食堂去打一瓶冰水回家。一连一个多礼拜，都没有问题发生。姑妈便放心地让我和雷雷两人独自行动了。可是单飞的第一天，我就闯了祸。其实也不全是我的错。那天，我们打好了冰水，按原路回家。路过操场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秋千，就非要坐一会儿。雷雷拗不过我，只好让我坐。我将热水瓶交给雷雷，坐到了秋千板上。雷雷在旁边等着。可是我的水平实在太坏，无论如何也荡不起来。于是便喊雷雷来帮忙。雷雷把两把热水瓶放在操场边上，过来给我推秋千。阳光下，秋千在空中飞扬，我的花裙子在空中飞扬，我的叫声、笑声也在空中飞扬……
  "砰！"的一声，我听到了玻璃碎了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了雷雷的笑脸凝固了。他一下子拉住秋千，一把将我扯了下来。然后我们跑到放热水瓶的地方一看：不远处有一个足球，姑妈家的那个热水瓶碎了。两个热水瓶外壳是一样的，只是盖子颜色不同。姑妈家的那个是红盖子，雷雷家的那个是绿盖子。所以我知道是我的祸事来临。一地银亮的碎片在地上被阳光照着，闪着刺眼的光。冰水在地上润湿了一大片--唉，这片小草喝光了本来是我和笑笑的饮料。我吓得呆在了当场，无法动弹。因为姑妈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小心，当时买热水瓶内胆是很麻烦的事情--根本不太买得到。等我回过神来，我惊讶地看到：那个红色盖子的热水瓶完好无损地拿在雷雷手里，他的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破瓶口（买新的要破的瓶口换）和一个绿盖子。雷雷用那种非常安慰的口气说：别怕，就说是我们家的瓶子破了吧，我爸不会说我的。然后他故作轻松地说，只要你叫我三声"好哥哥" ！怯懦的我竟然同意了他的办法，但是我死也不肯叫他哥哥。他装着没办法，说：好吧，欠着吧！后来的结果是：当天晚上，雷雷的爸爸真的打雷了（可见当时物资的奇缺），不过雷雷没下雨。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过到了今天，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快地消失的。暑假就在每天的游戏、欢笑中过去了。这回临走的时候，我和弟弟一起放声大哭了一场。我的心中对雷雷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异样的感觉。只是当时的我太小，实在不懂这是什么。此后的寒假和暑假，我们没有到姑妈家过。因为母亲认为我已经足够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弟弟了。所以，后来就没怎么见过雷雷。有一年过年，在姑妈家吃饭，我又见到了雷雷。那时我已经念高中。雷雷已经工作了。他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样子了。我见到他，很是不好意思，躲在里屋不肯出来。他礼貌地和我妈妈谈了一会儿，便被几个朋友叫走了。这以后，再也没有遇见过他。有时候，我会想起小的时候一起玩的情景，也有些想念他，但从来没好意思去看他。为了这个不好意思，我连姑妈家也不太去了。逢年过节去了，又想遇见雷雷，又怕遇见他，心情十分矛盾。只是，每一次都没有遇见他。直到他们家搬家，我也没有再遇见他过。
  后来便渐渐地淡忘了。我有了新朋友，后来还有了男朋友。偶尔也会想起雷雷，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前几年过年，我们全家到姑妈家吃饭。聊着聊着，姑妈说起了雷雷家的事情。她说，雷雷爸真是不幸，中年丧妻，老年丧子。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地问姑妈，"你说错了吧！只有中年丧妻吧！"姑妈说，"没错呀，……"后面的话我怎么也听不懂了。姑妈讲了半天，我才搞明白，雷雷已经不在了。前一年他被单位派到香港学习，回来后同事要他请客吃饭。然后吃了一半时他说到外面买包烟，然后就被一辆车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去去就来，你们自便！"却再也没回来。
  我表情僵硬地吃完了饭，然后说，我先回家了。便不顾姑妈的挽留，在父母亲诧异的目光下，先离开了。姑妈家到我家有四站路。我没有坐公共汽车，走着回家。
  走着走着，我开始无声地哭泣。泪水越流越多，我终于不能够忍住，哭出声来。我一直以为雷雷只是我童年的好伙伴而已，但是，我现在发现不是。他在我心中，始终还是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只是我一直不曾觉察而已。如果……如果没有这一坏消息，我不知何时会觉察到这一点。但是，等我知道了，却已是太迟、太迟……
  我的好哥哥，好兄弟，只要你能够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是姑妈在骗我，那么我愿意叫你一千声、一万声好哥哥！
  你不是说"去去就来"的吗？那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向来都是说话算话的呀！
  雷雷，你回来吧，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盼望遇见你，但又怕遇见你……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还记得在乘凉的时候，你带我们一起唱着：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围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
  漂荡在水面，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小船儿轻轻，
  漂荡在水面，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我泣不成声地走在路上……不顾路人的眼光……
  雷雷，你能够听得到吗……
  ……
 
  （以此文怀念雷雷--愿你在天堂安息！）
  二零零零年五月十九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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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代价
  梵音在第一次见纪渔家人时，便打了一个寒噤。那是夏天，蝉在树上一声声在嘶叫着，天热得不行，所以可以排除是气温的缘故。真实的原因是纪渔的母亲对梵音说的那句话："你要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你就必须要付出代价的。"穿着白色长裙的梵音如小鸟一般可人地坐在纪渔旁边，心中不甚明白，但出于礼貌，也不能问什么，只是微笑点头，但是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纪渔只顾着自己打电话，听也没听她们说话。
  其实到后来梵音也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当然，现在她是明白了。她不由地叹了口气：明白得是晚了一点儿。也许，能够早一点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也就不会白白浪费这几年的时光？谁知道呢，明白了又怎么样。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地爱纪渔，谁的劝告都听不进去。也许，明白了也还是要和他在一起。
  二十七岁的梵音刚刚结束了三年的婚姻。回想这三年，两人如挤在小巢中的一对鸟儿般亲亲热热，一直是亲戚朋友口碑中幸福婚姻生活的样板。也是，两人不管从哪里看，都般配得要命。所以，当梵音打电话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安恬"我离婚了"的时候，安恬第一个反应是：今天是四月一号吗？当然，安恬马上明白了梵音不是在开玩笑。安恬真是个聪明的朋友，梵音想，不用我费口舌去解释半天。……
  一个小时以后，梵音在蝉声中走进西湖边那个名叫"陶瓷"的茶吧的大门。安恬已经在了，占了一个临窗的对座。她正对着门口坐着，看到了走进来的梵音：又瘦了很多。苍白的脸，十几年不变的中分长碎发，穿着淡天青色的麻质长裙的梵音，无声无息地走到安恬面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安恬怜惜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梵音，替她叫了一个茉莉茶冻、一壶茉莉花茶。很快，茶和茶冻就上来了。梵音一直双手抵着下巴未开口，见自己最爱吃的茶冻上来了，看了安恬一眼算是无言的感激，便用小银匙挖了一块下来，送进口中。
  安恬看着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里送茶冻的梵音，想起了以前有一次来这里，茶冻做得比较甜，梵音吃了一口便不吃了，于是问道："今天的茶冻不是很甜吧？"梵音含糊地"唔"了一声，眼圈就红了。女性之间的友谊有时是很奇特的，甚至可以超越夫妻之间。梵音这么感慨地想着。她抬着看着安恬问道："你相不相信，三年了，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安恬笑了，说："你总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说话呢。怎么样，诉苦大会现在开始？"
  梵音也不由地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一些。安恬乘机问道："怎么啦？不声不响地就离了？是不是纪渔在外面有了什么人？"
  "那倒还不至于，"梵音摇摇头说，"只是，我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累了？"安恬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是的，累了。身心疲惫。"梵音低声说。
  "别急，慢慢说。"安恬替梵音的杯里续了半杯花茶，鼓励地说。
  ……梵音却又不作声了。她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这三年来的琐事一幕幕如电影般在她心中回放着。她抬起头看看对面的好朋友，对方正含笑看着她。"你不会笑我吧，安恬。当初你就说过，我们不合适。"
  "哪里，我怎么会笑你！我知道你的脾气，不让你自己体验一下，谁说不合适也没用，你又不会听的。"安恬道，"再说，你这样好歹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不象我父母，到现在还老是逼着我结婚。"
  梵音听了她的话，浅浅地笑了。真的，安恬真是了解自己。虽说自己从外表上来看，是那种毫无主见、弱不禁风的人，但心里，自己却是个非常倔的人。只要自己认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她对安恬说："好啦，现在你可以把我当教材来教育你父母啦，结了婚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婚呢。"
  "别说我了，就当我是教育不好的人吧。还是说说你，到底怎么啦？"安恬拉回话题。
  梵音低下头，轻声说道："他母亲说得很对，要和他在一起，我必须付出代价。"她抬头看看安恬，眼框里已满是泪水。
  "说。"
  "我……我不知道……"梵音一时不知怎么说了。安恬也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梵音开口了："想听一个故事吗？"
  安恬心知肯定就是她自己的故事，便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吧。我听着呢。我今天下午就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有一个女人，她很爱她的丈夫。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虽然有时，她心里也没底，到底这么做值不值得。因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并不爱自己。但是，她又想，既然都已经结婚了，那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了。于是，她更加地对他好，方方面面地照顾他呵护他，……"
  安恬已知这个女人便是梵音自己，但梵音既然要这么说，她也不说破，静静地听下去。
  "她非常爱他。她是一个很纯洁的女人，可是有一天，她去做了陪酒的小姐。"
  "什么！"安恬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为什么？"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在叹气。问了问，才知道，他经营的公司出现了问题。他现在急需要钱。他已经把家中存款都填了进去，但还不够。她哑然，因为她无能为力。因为她父母早逝，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
  "这期间，两人的生活就只依靠她的工资。她的工作轻松，但工资不高。每个月发了工资，她便拿出一半交给丈夫补贴着给员工发工资。每个月他也向他家人借一些钱，勉强地支撑着公司。
  "嫁给了他之后，他的事业也是一直顺顺利利的，没让她过过苦日子。可是，一下子变得紧巴巴的日子并没有把她压垮，她……"梵音停了一停，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安恬专注地看着梵音，又替她将水续上。
  "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有时，甚至想到去卖血。只是她自幼身体不好，她怕自己会花费更多的医药费，如果卖血的话。她急得整晚整晚睡不着。有一天，她在路上看到以前的同事阿铃。阿铃以前是那种令她瞧不起的人，但现在她顾不得了。她问阿铃，有没有第二职业给她介绍一个。阿铃现在则是一家宾馆酒吧的地下'妈妈桑'。在阿铃的劝说下，她到阿铃那里去上班了。
  安恬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那你为什么，不，那她难道就没有朋友了吗？"
  梵音很轻轻地笑了笑说，"她很要面子，不愿意让朋友知道她过得不好。第二天，她第一次骗了他。她说，她的一个朋友请她出去玩，散散心。他很是赞成。于是，她穿着纯白的长裙，到阿铃那里去了。不知为什么，她选了这条白裙子？下意识地想把自己同那些烟行媚视的小姐区分开来？可是，区分得开吗？在那些买笑的人眼里，都是一样的吧！到了那里，她看着那些大声说笑着的、抽着烟的女孩，因为夜生活过度而一个个脸色不好，眼圈发黑，突然害怕起来了。但是，这时害怕已经晚了。她已经坐在了这个'小姐'专用的包厢里了。"
  "阿铃很照顾她，第一个把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分配了到了一个包厢。在通往那个包厢的走廊里，阿铃鼓励地对她说，'没事的，客人素质都很高，是香港人。你只要学着那个小姐的样就行了。'她越来越怕，刚想对阿铃说不做了，阿铃已经一把推开包厢的门，将她拉了进去。……"梵音一直没有抬头，低声地说着。
  "包厢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正毫不掩饰地用那种目光盯着进来的两个女孩。那个女孩很熟络地坐到了一位客人的旁边，自顾自地吩咐服务生给她拿饮料。她不想坐得离那些人那么近，便坐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圆凳上。她强作镇定地跟服务生要冰水。坐在离她最近的那个客人表示不同意，替她叫了啤酒。她想，好，大不了豁出去喝一杯啤酒吧。自己酒量虽然不行，但一杯啤酒还是勉强能够喝下去的。只要不用象那个女孩一样：她已经大半个身子歪在了那个男人的怀里了。两人很亲密地头挨着头，轻声地说着话。中间的那个客人显然地位比较低，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唱歌。后来，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想搂她。她躲开了，但是那个男人的手还是碰到了她的肩头，这使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努力地把那种反胃的感觉压制下去后，她的啤酒来了。于是那个男人开始灌她喝酒。她怀着一种凛然就义的牺牲精神仰头喝完了一杯。她的头开始发晕……"梵音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安恬急急地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她吃亏了吗？"
  梵音没有回答安恬的问题，顾自往下说。"当那个男人看到她两眼有些发直的时候，就再一次伸过走来。这一次，他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惊，站了起来。那人也站了起来，想要和她跳舞。她再也不能忍了，便使劲地挣脱了那人的手，说了声'对不起'便打开门急急地逃走了。"
  安恬嘘了口气，"还好！后来呢？"
  "后来，她回到了那个休息室的包厢。她坐下来放声大哭。旁边的小姐都围了上来。可是当她们弄清了原委知道只是客人想拉她的手时，都不屑地走开了。阿铃闻声也跑了进来，问了一下情况后，又到那个包厢去了。过了一会儿，阿铃进来说，'他们还想要你去，你去不去了？'她哑着嗓子说，'不去了。我回去了。'阿铃便送她出去。路上两人都不说话，送到门口，阿铃象是对她说，又象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现在钱哪有那么好赚的。'她更是羞愧……她拒绝阿铃为她叫的出租车。她想走着回去。再说，如果这么快到家，她丈夫会看出来的。"梵音的声音开始哽咽，她抬头看着窗外的西湖，那里荷花正热闹地开着。隔着窗玻璃，还是能够听到隐隐的蝉声，一声紧过一声，让人听了心里闷闷的。微风拂过，有一瓣荷瓣脱落了，掉在了叶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安恬担心地看着她，递过去一张纸巾。梵音下意识地接过，却不擦眼泪，只是在手中绞来绞去。梵音沉浸在回忆中，她用做梦一样的眼神看着窗外，继续慢慢地讲述下去。"后来，她流着眼泪一直走，一直走，用了三个小时走回了家。那条路十分僻静，路上没什么人。平时她会害怕的，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一点儿也不怕。她穿的是高跟鞋，走了一会儿脚就痛了。可是她没有拦出租车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下意识的，她想惩罚自己吧……她觉得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过错，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点自己心中的罪恶感。她甚至觉得，这将是自己一辈子的污点……唯一值得原谅的是，她的出发点。她想象着如果丈夫知道了原委，将会多么地感动和难过，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她不想让他难过。走到了家，已经很晚了。她丈夫已经睡下了。她心中庆幸，因为她的眼睛肿着象什么似的。第二天，他问她玩得怎么样，她平静地说，还好。"
  安恬急急地叫出了声来，打断了她："千万不能告诉她丈夫！"
  "是呀，"梵音凄楚地一笑，还带着泪水。"她当然没有告诉他。后来，难关过去了。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因为共患难而变得更好。"
  "为什么？"安恬问道。
  "因为她终于发现，他的丈夫爱的人，只是他自己。他之所以努力工作，是为着自己的成就感。当她想关心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时，他总是不耐烦地用几句话打发掉她。不错，他也养家，但这也是他个人形象的一部分。有一个体面的家，是他的社会形象所必需的。他也鼓励她保养自己，好好打扮，更是为着完全他的形象--带她出去应酬时会是他的面子。当有任何事情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形象时，他就会毫不留情地解决掉这个问题。总之，他决不容许任何有损他形象的事情发生。"
  安恬有点儿明白了："后来他知道那件事了？"
  "他公司的一个客户看到阿铃把她带进包厢。他悖然大怒，骂她'下贱的女人'，不愿意听她的任何解释，并提出了离婚。"梵音吁了一口气，终于把事情说完了，她显得轻松了很多。
  安恬激动起来；"这个纪渔，简直是混帐！你没有跟他说清楚吗？"
  梵音没有否认安恬的直接，她盯着安恬看了一会儿，仿佛在笑安恬的幼稚："有用吗？……我什么都没要，就搬了出来。……他妈妈曾经说过，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要付出代价。……他妈妈已经警告过我了……可是……这就是我的代价吧……"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呜咽着问："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只是为了帮他？我做错了吗？我真的是个下贱的女人吗？……"
  安恬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冷静地说："你做错了，你不该对男人那么好。当然，你不是个下贱的女人。你只是个笨女人而已。"
  ……
  然后安恬为梵音又续了茶，说道："喝茶吧。"
  窗外，蝉依旧有气无力地嘶叫着，天真的好闷。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2 19:58 | 3 楼
江南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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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
 
  一九九六年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窗外的无名白色小花开得正热闹。窗内是一个雅致的小客厅。透过窗子，我们可以看到在餐桌旁，某法资企业的法语翻译，二十七岁的独身女人梵音正低着头，快速地吃着早点。匆匆盘好的长发从鬓边掉了一络下来，梵音将它往耳后掠了一下。在她旁边，依然是在唠叨着的母亲，那是她每天早上照例的的功课。其主题是：梵音什么时候才能够结婚。其实梵音自己也想不通，象她这么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子，竟然会有一天急着想把自己给嫁掉。唉，主要也是怕了母亲的唠叨了。如果嫁了，梵音茫然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想道：那她就不会再这样烦人了吧？
  其实梵音真搞不懂母亲。父亲在梵音小学时离家，抛下母女二人，原因不详。当时母亲对梵音的解释是：父亲出差了。后来梵音也问起过母亲，父亲出差怎么老也不回来？母亲便开始落泪，梵音从此后就不敢再问起。
  照理说，吃过男人亏的母亲该有点儿心理变态才是，至少也应该给梵音灌输一些例如"世上男人没一个是可靠的"呀，或者是"不要轻易相信男人"之类的话吧？可是除了不想再嫁（其实这一点也也没错呀）外，母亲正常得要命。
  梵音二十四岁时，母亲开始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从小听话的梵音不忍拂母亲的好意，也曾羞人答答地跟在母亲后面去想了几次亲。可是这几次的相亲经历令梵音非常地不愉快--觉得自己象是在展览的滞销品。
  想想也不至于呀，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梵音对知心好友安恬说。安恬是立志做一个独身女人的，母亲背地里常说她想法不正常，生怕梵音受她的影响。安恬笑笑道，你连买一条最多穿两三年的裙子都那么挑剔，难道就随随便便地就把自己给嫁了？
  此后梵音便拒绝和母亲合作。
  母亲还以为梵音自己有了男朋友，也不硬逼着她。可后来发现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后，便开始染上了唠叨的毛病。梵音开始还是很有耐心地教育母亲：婚姻是需要爱情的，而爱情是需要感觉的，而她对那几位和她一样被强拉着来、明摆着一脸不自在的男士，没有一点点儿的感觉。还劝解母亲，别急，她会遇上那个令她有感觉的人的。可是此时的母亲已变得不可理喻了，她只是说，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梵音急了，便说，是我嫁又不是你嫁！你急什么！母亲就开始落泪。从小到大，梵音就最怕母亲的这一招。只好软下声来对母亲说，妈呀，不是我不想嫁，而是没有人可以嫁！
  事实上也是如此。梵音长得乖巧，从小就令母亲感到责任重大。她常常教育梵音，要自重，要自爱，特别是不要早恋。梵音也是听话，只是很用心地读书，成绩也是不错。大学毕业后，也很顺利地进入了这家法资企业做普通文员，后来成了专职翻译。周围追她的人自然是不少，可是令她有感觉的人却是没有。她以她一贯来的冷漠对待那些追求者。所以到了后来，谁也没有兴趣再来跃跃欲试了。梵音有时也觉得有点儿对不住母亲，因为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她等待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她仍是固执地等着。安恬倒是同意她的想法，说，我不是真的坚决要独身，要是碰上令我有感觉的人，我也会嫁。
  虽说一向听话，但在固执这一点上，梵音不亚于母亲。母亲最后没有办法，便每天进行"疲劳轰炸"，只要一有空，便开始唠叨。或者不说话，但会"幽幽地"看梵音一眼，然后"深深地"叹一口气。终于，梵音被母亲逼得方寸大乱，自信心开始动摇了：自己等的那种感觉到底有没有？会不会等了一辈子，那种感觉还没有出现？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理智一点儿了？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配合母亲？
  这天早上，便又是这样的情形。看着一只"嗡嗡"的小虫在玻璃上执着地撞着，梵音心烦意乱地想，如果这时出现一个人，能够让母亲停止唠叨，自己也不讨厌他，那么便嫁了罢！省得母亲的发声系统磨损过大，自己也好逃离这种精神折磨。
  当天，陈昊便如同天使般地出现了。陈昊所在的单位买了梵音所在企业生产的机器。新机器到了后，操作上需要专人指导。梵音的上司便派梵音的法国同事路易去做为期一个月的使用培训，由梵音做路易的翻译。
  在那家厂长办公室里，梵音遇见了来交辞职报告的陈昊。陈昊长得还过得去，一团和气的脸，个子较高。
  当时陈昊正对厂长说，厂长，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时间紧迫，求您高抬贵手，让我今天就走了吧！我愿意付三个月工资做赔偿。
  然后，路易便出现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浅蓝色西装套裙的梵音。这天的梵音形象很职业，但也掩不住她本身的清秀外表和文静的气质。
  陈昊很有礼貌地闭上了口，让厂长先接待他们两人。
  此后的事情就是：陈昊对梵音一见钟情，主动对厂长提出再留下一个月。
  一个月后，工人们都能够熟练地使用新机器了。陈昊也辞职了，和朋友合办了一家图书公司。他多留一个月的收获就是：能够打电话邀请梵音外出约会而不被拒绝。
  几个月后，当梵音带着长相体面，斯文有礼，且又无不良嗜好的陈昊出现在母亲面前时，母亲的反应自是喜不待言。
  再过了半年，梵音便嫁给了陈昊。
  之前，安恬曾问梵音，你爱他吗？梵音想了想，说，大概吧。至少，他是目前我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安恬不屑地撇了撇嘴，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说，你将来会后悔的。梵音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噤。但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梵音没有给自己时间去多想。
  婚后的日子是富足而又平凡。陈昊父母早亡，夫妻俩和梵音的母亲住在一起。陈昊的公司经营不错，梵音的薪水也是一涨再涨，每天忙着给女儿女婿做饭的母亲也停止了唠叨。
  总之，一切显得那么地完美，好得不能再好。梵音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多想一想，也许自己想了想后会坚持要求那种感觉呢？至少现在梵音觉得，陈昊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把她从母亲的压力下解救出来，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她开始安于这种平静的生活，并心满意足地计划着，什么时候把窗帘布给换一下，什么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当然，生活并不是按人的设想进行着的。梵音怀孕了，但没能够留下自己的孩子。她流产了。陈昊自然也是十分惋惜，但又安慰梵音道，别急，我们时间多得是，下次再努力！
  两年过去了，梵音依然没有怀上孩子。陈昊有点儿急，但没有说什么。又怕梵音多心，只是安慰她。后来，陈昊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了。梵音本不喜欢应酬，陪着陈昊去了几次后就声称再也不去了。陈昊也不勉强梵音。可是每晚对着急于抱孙的母亲，也有些无聊，梵音便买了一套电脑，开始躲在房间里上网。
  于是便认识了一位网名"大白鲨"的网友。巧的是，梵音给自己注册的网名是"小鱼儿"。大白鲨笑眯眯地说：认识一下，否则我便吃了你。梵音觉得很有意思，便开始和他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梵音了解到，大白鲨是山东人，男性，年龄不详，性格开朗热情。
  有一天，大白鲨教梵音道：小鱼儿，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这么对他说：你想不想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梵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打了个"∶-0"表示疑问。大白鲨道：然后你就说：等我把你揍得满面桃花开，你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梵音笑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一连打了好多个"∶-）"。
  梵音自己也有些奇怪，平时素有"冷美人"之称的自己，何以一进聊天室，就可以嘻笑怒骂地一点儿也没有拘束感呢？她觉得网络真是个好地方。人们都抛开了面具，尽力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但又一想，也许是尽力做一个面具也未可知。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来，便不想了。
  母亲对于高科技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几次轻轻地推开梵音的房门张望，见梵音时而严肃，时而微笑地端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再加上梵音在母亲面前声称自己上网是为了查找资料，并夸大了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使母亲也对网络有些肃然起敬的意思，后来便不来打扰她。
  有一段时间，陈昊越来越忙，常常很晚回来。
  有天周六的晚上，陈昊照例很晚也没回来。梵音本来已经下了线，梳洗完毕，想等陈昊回来便睡。可是等到快十二点，陈昊也没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回来。梵音等得有点儿担心，也不想独自先入睡，便打开电脑，又进入了那个常去的聊天室。大白鲨还在。
  见到梵音，大白鲨也不奇怪，只是说了句，熬夜对皮肤不好哦！
  梵音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性别，这是大白鲨第一次把她当女性说的话。梵音抵赖道：咱们男人皮肤要那么好做什么？
  大白鲨呵呵笑道，别赖了，我知道你是一美眉。
  梵音还想赖，说，我是一大老爷们，我还娶了老婆。
  大白鲨笑着问道：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看着书桌上的一瓶白玫瑰，梵音随口说道：叫玫玫。
  大白鲨说，巧了，我的前妻叫枚枚。
  梵音开玩笑道：是呀真巧，我前妻也叫枚枚，是我打错了。
  大白鲨正色道，是真的，我的前妻真的叫枚枚。
  梵音还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是呀，我前妻也叫枚枚。
  大白鲨严肃地说，请不要拿这件事和我开玩笑，这是我心中的一处伤痛。
  梵音有些惊讶，因为大白鲨给她留下的印象是位无心无事的、快乐的人。于是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大白鲨好几分钟没说话，梵音以为他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大白鲨说，我不会生你的气的。永远也不会。只是这件事，是我心中永远的痛，请你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梵音答应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酸楚。
  这天，陈昊彻夜未归。
  第二天下午，陈昊回来了。见梵音有些嗔怪的意思，陈昊急忙解释道，昨天的客户非常难缠，吃完晚饭又要去泡酒吧。结果陈昊被灌醉了，那位客户就替他在自己住的宾馆开了个房间睡下。今天中午才醒来，又被拉着一起吃了中饭。要不是自己竭力申明再不回家会被太太骂，说不定晚上又要象昨晚那样来一遭。
  梵音心想，陈昊也是为着这个家，心中便原谅了他，但向他申明，以后得打个电话回来。陈昊自然是满口答应。
  此后陈昊更是天天晚归，且常常不回家过夜，但都是手续齐全。他总会很无奈地对梵音说，今天的这个客户怎么怎么……然后十分抱歉地对梵音说，我只好……最后再夸奖梵音是知书识礼识大体有度量……
  梵音是十分无奈，但又无法说陈昊什么。陈昊自己照料自己的一切，包括购买衣服什么的。一切都不用梵音操心，她渐渐觉得，自己在陈昊生活中是可有可无的。不是吗？事业上，她帮不上什么忙，生活上，陈昊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梵音无奈地觉得，陈昊离她越来越远了……
  安恬提醒梵音，你要小心陈昊在外感情走私！梵音开始是很肯定地说，不会的，陈昊不是这种人。可是随着陈昊不归之夜的越来越频繁，梵音变得不太自信了。有时她想，这时陈昊会是在哪里呢？他身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但梵音绝对不打电话"查岗"。梵音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她认为，这样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梵音也不敢再和安恬深入地谈自己的担忧。她怕聪明的安恬看透自己的想法，更怕安恬为自己提示事实的真相--如果有什么真相的话。她一厢情愿地想，只要我不点破什么，陈昊就不会做出什么来。再加上陈昊把母亲哄得很好，母亲常常为陈昊说话。
  梵音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和陈昊过不下去了，母亲会是最难过的人吧。
  现在梵音的夜晚几乎都是在网上度过了。在网上，她不设防。她向大白鲨倾吐自己的心事，以及自己的担忧。大白鲨也告诉了她自己的故事。
  和梵音猜的基本没什么区别，枚枚是为了钱而离开他的。他无奈地说，我在现实生活中不是一个好男人，因为我没钱--一个好男人必须的条件。
  梵音看了一阵心酸，冲动地对他说了一大串：
  "你说，一个好男人必须的条件是金钱，可是大白鲨，我觉得你错了。至少我认为，钱也许能使一个男人变得更好（大部分的情况是变得更坏），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男人的必须条件。你愿意在有月亮的夜晚，陪我去晒月亮吗？你愿意用你口袋里最后的五块钱和我分享同一碗馄饨吗？你愿意为了家而认真地去工作吗？你愿意为了我改掉你的坏习惯吗？你愿意融入到我的家庭吗？你愿意原谅我（在我犯了错误后请你原谅的时候）吗？你愿意和我分担家务吗？你愿意在失意的时候向我倾吐、接受我的抚慰吗？……如果我是那个你深爱的女人，而你的答案都是愿意，那么，我觉得，大白鲨，你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男人了。"
  梵音还没想好这么用第一人称是不是有些不妥，回车键一敲，这段话已经跃上了屏幕。
  大白鲨沉默了半晌。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会逼你一个人吃完那碗馄饨，因为你身体没我好。
  梵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一阵心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开始沉默。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大白鲨又说：不要对我好，我无法抵挡一个我对她已经有感觉了的女人的温柔，而我不能再爱一次了，因为我不想再冒险。我只是一条孤独地在深海里游弋的大白鲨而已。梵音看了心慌意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下雪了，大白鲨说，所以我今天不能回家了，只好在公司的沙发上将就一晚了。你早点儿睡吧……
  梵音没说什么，道了晚安，就下线了。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公司的暖气足吗？他会不会感冒？沙发上能够睡得好吗？梵音心中想了一会儿，又笑自己的多事。渐渐地，梵音的笑容凝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对大白鲨的牵挂--这是不正常的！她想。只是在睡前，梵音又开始回味，当大白鲨说"我会逼你一个人吃完那碗馄饨"时，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她的心从未那么地狂跳过，当他说"一个我对她已经有了感觉的女人"时。
  可是，这种感觉却是来得那么地迟！梵音想，难道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对大白鲨产生了情愫？错了，梵音想，不可能的。自己等了那么多年，这种感觉都没有出现。现在自己已经安定了，或者说想要安定了，却……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时间，空间，全不对呀？再说，网络是虚幻的，自己没必要去当真。说不定那个大白鲨是个五十岁的丑老头呢。说不定全是他的谎言。哎，算了吧。怎么着也是属于已婚女人了呀，得负点儿责任。
  梵音强迫自己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徒劳地数羊、想象自己在沙滩上睡觉、想象自己在天上飞翔……却没用。她失眠了。最后，她放弃了努力，干脆就只是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昊回来了。
  他照例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不欲吵醒梵音。可偏偏他的手机响了。
  梵音听见他 "喂"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慌乱的语气让对方等等。
  接着，陈昊轻轻地喊了一声："梵音？"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梵音没有回答他，只是装作已经睡着了。
  只听陈昊吁了口气，和对方说，"你做什么！不是说好不往家里打电话吗？明知我回来了！"然后又用一种令梵音大吃一惊的声音说："当然是你最重要了呀……小心肝……"
  下面的话梵音已经听不见了……
  梵音强迫自己仍然静静地躺着，但在心里，她的泪如初夏的梅雨般开始泛滥。
  梵音想，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自己真象一只驼鸟，以为把头埋进土里就没事了。可是陈昊残忍地将她从藏身的沙土里拎出来，还强迫她的眼睛看着他的丑事！梵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做错了？
  第二天，梵音很平静地向陈昊提出离婚。梵音没有洁癖，但她想，要她再和陈昊一起生活下去，已经不可能了，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
  陈昊自然是不同意。于是就这么拖着。为了不刺激母亲那颗"脆弱的心灵"，梵音同意，陈昊回家时（假如他回家的话），可以睡在房间的沙发上。
  带着报复的意味，梵音天天晚上都和大白鲨在网上约会。她想，陈昊，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梵音现在知道大白鲨是济南的一个普通职员，和自己同岁。她也看到了大白鲨的照片，是一位高大的男子，五官有些模糊，也没在笑。梵音告诉他，自己长得不好看，矮小且肥胖。
  大白鲨却是毫不掩饰对梵音的好感。一向自制、说话谨慎的梵音在大白鲨的热情下，也一改常态，变得充满了诱人的妩媚。梵音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女性化的温柔一面。
  他们什么都聊，自己所在地的风景，人物；自己爱看的书，爱吃的东西；白天做了什么，明天还要做什么……终于有一天，大白鲨控制不住自己地在网上"吻"了梵音，梵音没有拒绝。她痴迷地看着那个"吻"字，一股暖流从小腹丹田处翻滚着升起，她的心忽地往下坠落，沉浸到那股暖流里，翻腾不已……她仿佛感觉到了，大白鲨正有力地拥着她，他们正倾情热吻中……许久，许久……
  她想，大白鲨，你出现得太迟了。然后就这么着说了出来。大白鲨反应十分强烈，他充满激情地冲梵音喊道：没有太迟！还没有迟到连爱也爱不动的地步！离开那个背叛你的人！我爱你！到我怀里来！
  ……
  梵音默默地下了线，甚至没有道别。睁着眼躺在床上，梵音的心久久不能够平静下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大白鲨的吻，回味着自己的反应，心如春潮起伏，不能自己。想起了当年，陈昊吻她时，她除了羞涩，紧张，慌乱，好象从没有过这种强烈的反应……
  梵音觉得有些自己理不直，气不壮。事实上她并没有什么呀，她想。网络是虚幻的，网络上的爱情也是虚幻的。一想到自己用"爱情"这两个字来形容和大白鲨的感情，梵音吓了一跳。难道自己是当真了吗？如果是，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不是吗？！自己会爱上只见过一张照片、不知详细资料的人，只凭着几个月来的聊天所得到的信息！一向理性的梵音怎么可能这样？她自嘲地笑笑，摇摇头。可是如果不是，那怎么解释那种翻江倒海的热情？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应？怎么解释每次下线时的不舍？还有在白天，每当她想起大白鲨时，那种无意识地、绽放在唇边的微笑？难道，这不正是她苦苦等了多年的等不到之后才失望地嫁了的感觉吗？
  陈昊想回家了。可能他觉得，还是清粥小菜式的梵音更好吧。至少，在外说起自己的妻子时，梵音还是一个很令男人有骄傲感的妻子。
  这天晚上，陈昊七点多就回来了。
  磨磨蹭蹭地在浴室半天后，陈昊腆着脸，夸张地说道：哎呀，睡沙发的滋味不好呀！然后从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了。
  梵音这天没有上网。她穿着绵质的白色长袖睡裙，半倚在大枕头上，翻看着一本专业书。
  陈昊陪着笑问梵音道：今天我睡床啊？
  梵音没抬眼，也没理他。
  陈昊又说了一遍。梵音合上书，抬起头对陈昊说：好。
  陈昊大喜，便将自己的枕头放回了老位置。
  梵音起身，将书放好，然后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走到了外面的沙发边，将被子铺好，又抖了抖枕头，睡了下去。睡之前，对呆呆地看着她的陈昊说，这样公平些，也该轮到我睡沙发了。
  陈昊没趣地说，你还没原谅我呀。
  梵音说，我要睡了。
  陈昊便将自己的被褥抱了回来道，还是你睡床吧。
  梵音闭着眼睛说，没事，这样挺好的。
  陈昊突然激动地将被子摔下，跪在沙发前搂着梵音的上半身，将头埋在梵音胸前，含糊地说，梵音，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爱的人还是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说罢泪如雨下。
  梵音挣了几下没挣脱，便一动不动地任由陈昊在自己胸前哭得稀里哗啦。
  过了会儿，梵音很冷静地说，好了，我真的要睡了。
  陈昊还是很激动，低低地吼道，该死的！你他妈就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你不想想你有什么问题！男人在外遇，家中的女人就应该反省自己！你他妈老是这么一付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任何男人最后也要倒了胃口的！我是娶老婆啊，不是找一位圣女来供的！还有你妈！整天就是把你捧得比天高，好象我找了你就该烧高香感谢十八代祖宗积了大德！……
  梵音这才惊讶地知道了陈昊外遇的原因。她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可怜陈昊。唉，自己原本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女人。陈昊被自己的美丽外表所吸引了。其实陈昊需要的，并不是自己这种女人。想到这里，梵音突然又想起了大白鲨。何以自己在大白鲨面前，又是那么地风情万种呢？梵音想，难道自己有双重性格？……这么胡思乱想着，后来陈昊说了些什么话，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梵音竟然不知道。
  后来一连几天，陈昊没回家。
  梵音照例上网。大白鲨问她，昨天怎么没来？
  梵音轻描淡写地说，老公回家了。
  大白鲨沉默了一段，然后问道，你原谅他了？你们和好了？然后不等梵音回答，他又说，其实你们是该和好了，夫妻嘛，没有隔夜的仇。
  梵音问：你希望我们和好吗？
  大白鲨沉默了半晌道：希望。
  梵音觉得好失望，可没说什么。是啊，自己又能要求他说什么？梵音想。
  大白鲨又说道，我知道他还是爱你的。我尝过爱人走的滋味。
  梵音突然很冲动地对他说：我不想！我不想和好！
  大白鲨这回反应倒是很快。梵音看到屏幕上出现一行没有标点的字句："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630号院一号楼302室电话0531-XXXXXXXX来看看大明湖吧要不告诉我地址我来看看西湖我们只相距1178公里"。
  梵音哭了。开始只是默默地流下了泪，稍后，她开始地抽泣，不可抑止。她将那行字拷贝后添加到自己的记事本中，然后对大白鲨说，这段时间我不上网了，让我想想。说罢，梵音下了线，钻进被窝放声大哭。
  过了几天，梵音与陈昊办了离婚手续。看着陈昊带来的人搬着陈昊的东西离去，母亲这回倒是出奇地平静，只是连连叹气，许是想起了父亲？梵音这么想。可是，总得让我为自己而活一次吧。梵音又这么想。
  新的世纪来了。还是春天的早上。还是那个雅致的小客厅。三十二岁的独身女人梵音在吃着早餐。她依旧是妩媚动人的。母亲在旁边问她，牛奶还要不要加点儿？梵音撩了一下脸颊边掉下的一缕头发，将它夹在耳后，一边点点头。
  梵音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去看看大明湖。她不知道，大明湖是不是真的如同旅游宣传册上说的那么好。西湖倒是货真价实的，可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欣赏得了。梵音觉得真是烦恼。
  看了看手表，她想，得快点儿了，上班要迟到了。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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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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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我的宝贝
  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当听到那个令我心碎的消息，得知我有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你，天天我的宝贝，我就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可是提起了笔，我又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噙着满眶泪水，就这么一次一次呼唤着你的名字: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天天……
  其实早就想为你写点儿什么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可是我一直无法写出什么来--任何形容词都无法描述你的可爱。当你毛茸茸小身体乖乖在伏在我的手上，我就惊叹:天下竟然有如此可爱可怜的小狗狗！在我手中，你歪着脑袋，用你那圆圆的、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低下了头，用你那如同一片玫瑰花瓣的粉红色挑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我的掌心，又用你同样粉红色、嫩嫩的小爪子挠了几下，接着娇憨地把头靠上了我的大姆指--如同婴儿靠进了母亲的怀--我的所有的母性在刹那间被你激发，我的心中充满了柔情……天天我的宝贝，你知道吗，当我去探望你那刚做了一个星期母亲的妈妈，你们姐弟五个在你们的妈妈身边爬来爬去。我随手捧起一只身上有扑克牌的四个花纹的，那就是你。你只有两寸来长，粉红色的皮肤还是半透明的。我小心翼翼地捧着你，你尚未完全睁开的双眼瞄了我一眼，竟然在我手中睡着了。这时，我便选中了你。天天我的宝贝，你还记得吗？第二次来看你，你们比初见时已大了一倍。已经可以在房间里滚来滚去了。是的，你们是滚来滚去的，因为你们都是如此的胖乎乎的，象三个小毛球。你的两个姐妹不幸夭亡，可你完全不知道这一件事。是的，怎么能够要求你知道呢？连你的母亲也不知道。只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她就不会着急。我给你们三姐弟洗了澡，用大毛巾擦干，然后用吹风机吹你们的毛。别人都好好的，只有你，天天我的宝贝，当我把你放在我的腿上吹风时，你毫不客气地在我裙子上面浇灌了一下。小小的你竟然"含水量"如此充足！我的裙子湿了一大片。然后你还伸出鼻子去闻了闻，还舔了一下。难道你也要模仿日本的饮尿疗法？天天我的宝贝，当时我一点也没有生气，真的。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因为懒惰的缘故，我开始没有把你抱回家。人人都说养一个男的小狗狗方便，于是我把你的弟弟抱回了家。可是他太爱闹了，没两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念你那静静的眼神，轻轻的"呜呜"的哼哼。两天后，你也来到了我的家。姐弟一相逢，你们玩得煞是开心。每天我下班回家，你们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迎接我。可是你的弟弟长得很胖，每次都毫不客气地用那圆滚滚的小屁股把你顶开，然后爬上我的鞋子来邀宠。按照书上说的，我应该一视同仁。于是我用两只手把你们两个托起。可是，天天我的宝贝，哪怕你每次都不能够第一个来迎接我，我喜欢的还是你。
  几天后，你的弟弟被送回到你们的母亲身边。你一个人过的第一个夜，你好怕。我知道你很害怕，天天我的宝贝。因为你用很凄凉的、低声的"唔唔"的声音对我说了。看着你不安地跟在我后面走来走去，我在洗澡时你也在浴缸外看着我。你不让我走出你的视线，很坚决地跟着我，一步也不离开。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你拒绝一个人钻进我为你准备的小窝。你徘徊在我的床头，轻轻地叫着，然后躺了下来，头枕着我的拖鞋。然而我轻轻的一个翻身，你都会起身，走到稍远的地方来看着我是否起床了。因为你是如此的小，离我越近，就越看不到我。看看我没有起床，便再回到拖鞋旁边躺下，不时发出种令人心软着一塌糊涂的叫声。轻轻的，轻轻的……
  终于我被你叫得无法再那么躺着了，我伸下手来，轻抚你的背。你惬意地哼哼，好舒服是吗？后来我才知道，人类的婴儿会有皮肤饥渴，那么，小狗狗也该一样，是吧。只是我的手不能离开你，一离开你的身体，你就又开始撒娇了--也许是真的害怕。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你放在我的枕边，用一块小毛巾垫着。这下你高兴了。你舒舒服服地伸展开了四肢，然后把头埋进了我的长发丛中，开始睡觉了。我一动也不敢动，侧着身子，看着你香香地睡在离我的脸十五厘米处，小小的肚子一起一伏，甜蜜充满了我的心。你是那么的信任我，以致于开始轻轻地打鼾了。我把两个手指搭在你的身上，你愉快地哼了两声，继续着你甜美的梦。
  从此你便爱上了我的床。每次都觊觎着我能够把你抱上来。当我把你洗得干干净净放到床上，你便小心翼翼地挨着我躺下，生怕自己乱跑会惹我生气，把你抱下去。你静静地看着我，充满着讨好的意味。你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既照顾到了我的面子，也使自己能够舒舒服服的享受。你最喜欢的地方是我的胸前，其次是我的腿边。每次你上了床，就赖着不肯下去?罄茨愠ご罅耍蓟幻盐业拇驳ケ涑闪?全毛"的了。我就不让你上床了。可是你还是想上来，这时的你已经可以自己一跃而上了。当我不在家又忘了把房门关上的时候，你就会跳上我的床，美美地躺着。只是你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当开门的声音传来，你就会赶紧撤退。好几次，我都可以摸到床上暖暖的一块。可是我不忍心责备你，天天我的宝贝。你是这么的乖巧，这么的坏。有一次，你大概睡着了。当我走房间，看到你睡在床上，蒙胧着眼睛，尴尬地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该跳下来还是继续躺着不动。我心里暗暗地在笑，可是那天我打了你的小屁屁。你不声不响地瑟缩地看着我，充满了讨饶的眼神让我怎么也不忍心继续教育你了。天天我的宝贝，你是多么地淘气啊！
  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乱叫。你安安静静地在家里跑来跑去，安安静静地淘气。有一次，你不声不响地把墙角的护墙板啃了一个大洞。这是我的疏忽，天天我的宝贝，你正在长牙牙，自然是痒痒的，见什么啃什么。我坐在沙发上，你便来啃我的脚趾头。甚至在院子里，你把我的花儿也给啃了。于是我给了你一块磨牙牙的骨头，可你好象最喜欢护墙板的味道。那个洞越来越大。我只好把那一块木头涂上了辣酱。你不是四川小狗狗，所以你马上就改邪归正，开始正确的磨牙牙方式。
  记得吗，天天我的宝贝，在你半岁的时候，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几斤卤牛肉来教你学会"握手"和"换一个手"这套动作。我先握住你肉乎乎软软的小手，嘴里说着"握--手"，然后再表扬你一下，往你嘴里塞一块卤牛肉。你很快就学会了，并且在表演时从不怯场。你静静地坐在地上，我对你说："天天来，握--手。"你顺从地伸出手来，让我握--如同一位矜持的小姑娘。然后我说："换一个手？"你便换一个手让我握。有时我戏弄你，一口气说上十几个"换一个手"，你不厌其烦地交替着抬起手让我握，眼神里有一点点疑问：我的牛肉呢？怎么还没拿出来？后来你就知道上当了，我并没有准备牛肉。你有一点儿失望，可下一次，你还是会很乐意地抬起手来让我握。
  我对你伸出手去：来，妈妈抱抱！天天我的宝贝，你就立即跳到了我的怀中。我用我的鼻尖蹭蹭你的黑色的鼻头，用我的脸颊贴贴你毛毛的脸，替你梳头，扎小辫儿，还打上漂亮的蝴蝶结。我们走在路上，有谁不惊叹你的可爱与美丽！你神气地在我脚边绕来绕去，在路人羡慕的眼光中，我得意地和你追逐。你好坏哦，有时你会故意在雨后的积水中走来走去，啪答啪答地好开心。然后回家我便要给你洗澡，把你洗得干干净净。你不喜欢洗澡，每次我一说：洗澡澡啦！你就会开始乱逃，在桌子底下、沙发边上乱钻乱躲。可是我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把你揪出来，放进浴缸，大洗特洗。可是尽管你不喜欢洗澡，在浴缸中你还是很乖的。当我把满身泡泡的你仰天放倒，用沾满浴液的软刷来刷你的肚子时，你浑身僵硬，一动也不动，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付"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表情。湿了的你比平时要小三分之二，更显得你的眼睛滴溜溜地大了，大得快要掉出来一样。当我用电吹风把裹在毛毯中的你吹干后，每次你都是迫不及待地跳下地，使劲地全身乱抖几下，然后跑进你的小窝，伏下身子，在你的床单上使劲地来回蹭你的鼻子，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要把鼻子缝中的水也擦干。这时候的你最漂亮了，全身长长的、柔顺的毛发闪着丝一样的光芒。你的大眼睛象梦一般如泣如诉地看着我，我知道你能够明白我的话，你只是不会说话而已罢了。你是我亲亲的小哑巴，天天我的小宝贝！
  你最高兴的时，莫过于带你到山上去了。每次当我说："噢--我们出去喽--！"你就会兴奋地冲到门口，守在那里。如果我还在换衣服，你等了一会不耐烦了，就跑进我的房间来看看，跑到我的脚边"唔唔"地叫，催促我快点！然后又跑到门口等着，你知道那是唯一的出口。到后来，只要我一拿起狗链，你就知道要带你出门了。你是如此地渴望亲近大自然，可我以前竟然因为其他微不足道的事情，没有能常常带你去！我好后悔呀，天天我的宝贝！如果知道有一天我们竟然不能再在一起，天天我的宝贝，怎么我也会多带你出去几次的！到了山上，你不把自己搞得浑身是泥是不肯回家的--这倒和我观点一致：如果浑身干干净净地回家，这说明这趟山白爬了。你在草丛中钻来钻去，在台阶上跳来跳去，象一只兔子。你在我前面小跑着引路，走远了，又跑回来看看我，怕把我给丢了。看到我还在，你就放心了，继续往前冲，一会儿就不见了你的白绒球般的身影。可是只要我大叫一声"天天！"，不出几秒钟，你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天天我的宝贝，你这个小淘气！当我想要捉住你时，你逃得远远的。当我停下了脚步，你也就停了下来，看着我。然后我一动，你就再跑。每次要带你回家，你都不情愿。所以，每次都要玩一次"赢逃输抓"你才会浑身是泥是被我握着你的胳肢窝拎回了家。
  天天我的宝贝，由于你永远也无法明白的原因，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再也不能把你使劲地搂在怀中，使你发出舒服的"哼哼"的声音……再也没有在回家时一开门，就有一个大绒球跳进我怀里，然后用她潮湿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我的脸……我想起春天，我们一起在山上奔跑，我们如同幼儿园同学一般快乐，夏天我带你到九溪去，我淌水，你游泳，我们溯溪而上……对了，以前你是怕水的，可是有一次我抱着你趟水的时候，仰天摔了一跤，你从我的手中飞出去，落入水中。当你被我捞出来时，全身都湿透了，在风中瑟瑟地发抖。但那以后，你就不怕水了。那年冬天的那个雪夜，我们一起在无人的广场上奔跑，你惊奇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上进行你从未有过的体验。天天我的宝贝，你就如同一团小雪球，看着你肥硕的屁屁在雪地上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真的是可爱极了！天天我的宝贝，你还记得我给你买的毛衣吗？那是一件很漂亮的毛衣，可是你不喜欢。岂止是不喜欢，你简直是有害怕穿毛衣--一给你穿上毛衣，你就一动也不敢动了，就那么蹲着，满脸恐怖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看得我同情心大发，幸好那年冬天也不太冷，于是便给你脱下。你的大头从毛衣小小的领口"蓬"地挣扎出来，好象我小时候，妈妈给我织的毛衣领口太小了(主要是我头太大了)，每次穿、脱也是这般地斗争一番才能弄妥。然后你便很欢喜，跳来跳去地开始玩了。
  天天我的宝贝，当我看着你从婴儿到长成一个漂亮小姑娘，每天都有那么多的快乐带给我。你健康，活泼，善解人意，你可以和我在山上不停地玩几个小时，也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中陪我听音乐，看VCD，一动也不动地几个小时。你是如此地依恋我，甚至我上洗手间，你也要守在门外。我在床上睡觉，你便在床边的地上睡觉，我睡多久你也睡多久。你最怕的东西是一个充气大榔头，有一米多长。当我举着它追在你身后，你就在房间里面逃来逃去，逗得我哈哈大笑。其实你并不怎么怕，我知道，天天我的宝贝，你只在娱乐我罢了。你常常走到我的脚边，仰天躺下，充满渴望地看着我。于是我便用脚在你肚子上轻轻地踩，揉来揉去。这时，你也会发出很享受的"嗯，嗯"的声音。有时我不理你，你就起身，换个位置，再躺下，用你那诱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我，使我不由地服从你的意愿。天天我的宝贝，有谁会真正拒绝象你那样可爱的一个小狗狗呢？
  天天我的宝贝，我深深地为你担心。已经听到过好几起关于狗狗换了主人后，郁郁寡欢，最后绝食而亡的事了。天天我的宝贝，无奈的我现在无法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什么话好说……天天我的宝贝，人的世界有着那么多的无奈，有时真想做一只小狗狗，和你一样。天天我的宝贝，要是那一天真的来到，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一想到今后带着你散步的人不是我，陪着你在山上玩的人不是我，给你洗澡的人不是我，看着你喝牛奶的人不是我，搂着你睡觉的人不是我……天天我的宝贝，我的心也要碎了……天天我的宝贝，但愿奇迹出现，你能够留下来……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我真的好想你……天天我的宝贝……好想摸摸你松松的毛……握握你的小爪子……让你舔舔我的手心，痒痒的……天天我的宝贝……天天我的宝贝……我知道，我要失去你了……天天我的宝贝……我无力地呼唤着你的名字，天天我的宝贝……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奇迹会出现吗……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天天我的宝贝，来呀，象以前一样，帮我舔掉吧……宝贝，我的宝贝，天天，我的狗狗，我的肉乎乎的小狗狗，我的小淘气，我的小宝贝，我的天天……你还会是我的天天吗………
  天天，我的宝贝……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7 13:11 |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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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的鸟儿飞翔的鱼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不行了，再呆下去我会发疯的。鸟儿这么想着，就从床上起身拉开了窗帘。
  窗外一片阳光明媚的样子，好象世界有多美好似的。鸟儿不屑地撇撇嘴，对着床上一秒钟前还在呼呼大睡的鱼叫道，起来了！鱼正在做梦喝猪八戒的喜酒，被吵醒了很是不高兴，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只有猪八戒才听得懂的话，又翻了一个身去追猪八戒的花轿了。鸟儿疼爱地看了鱼一眼，轻声地说，那好吧，我做早餐去。
  厨房里也是一派明媚的样子，所有的窗子都开着。春天的和风钻了进来，拂起了白色的窗帘。鸟儿不由得心情也好了起来，虽然她不喜欢下厨，称厨房为自己的天敌。不过为了鱼，最近也下过几次厨，做一些似乎中了周星驰在《唐伯虎点秋香》里中的那种“面目全非脚”一样的煎蛋一类的菜。鱼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这种似曾相识的味道，皱着眉着说了一句：八戒，这道菜不要。
  一不留神，焦焦的油烟味道直冲鸟儿的鼻子，她不由有些反胃。鸟儿是真的不喜欢下厨。鱼，那都是为了你。鸟儿心想。
  鸟儿从未这样精益求精过。一盘煎蛋用掉了五六个蛋——可别以为鱼的胃口有这么好——鸟把难看的都倒掉了。真是做孽呀。鸟儿心想，不过，鱼，那一切都是为了你。
  做好了煎蛋，又榨好一大杯胡萝卜汁，还热好了一份三明治——鱼昨天晚上做好的。鱼总是很体贴的先做好一些半成品放在冰箱里——他怕饿坏了鸟儿。一想到鱼的体贴，鸟儿的心里泛里了一阵的柔情。
  真是舍不得呀。
  端着那个漂亮的盘子放在那张古朴的木桌上，左看右看，鸟儿觉得还少了一点儿东西。可是没有时间了，鸟儿看了看手表想道。她在厨房里看了一下，拿了几支芹菜插在一个大透明玻璃水杯里，放在煎蛋的旁边，煎蛋瞬时间变得漂亮了起来。就好象一个本来不是很美的女孩，稍稍化了一下妆。
  然后鸟就去梳洗，然后化了一点淡妆。然后走到卧室里，穿上毛衣和牛仔裤。鱼还是睡得很香，想必猪八戒的喜酒很是丰盛。
  鸟最后看了鱼一眼，就从衣柜后拎出一个小小皮箱来，向门口走去。出卧室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鸟吓了一跳，担心地往睡在床上的鱼看去。鱼翻了一个身，背向着她。
  鸟的双眼一下子噙满了眼泪。也好，不要看着我离去。
  轻轻地锁上门，下了楼。再回头看了一眼这幢雅致的小楼，鸟招手叫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在鸟儿轻轻地将门碰上的“咯答”一声中，鱼睁开了双眼，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
  半年前，夏天。在一个朋友的出国前告别聚会上，鱼看到了她，他听到别人叫她鸟儿。鸟儿穿着白色的棉布吊带长裙，乌黑浓密的头发微卷着泻下来，半掩着裸露的肩。那真是一只漂亮的鸟儿。鱼看到鸟儿的时候，心中这样想着：我要认识这个女孩子。然而主人不知道鱼的心思，并未立即替鱼介绍鸟认识。作为主人，要招呼的人太多，他忙着呢。
  鱼端着酒杯无趣地转来转去。
  不知旁边的那个男孩子说了什么笑话，逗得鸟儿笑得前仰后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受欢迎的，走到哪里都有人义务讨她欢心。
  鱼无端地吃起了醋。
  一意识到自己在吃醋，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立之年的鱼在一个月前刚升为公司的副总，正春风得意得紧。鱼的太太水也是貌美如花，且精明能干，和鱼在同一个公司供职，有着不斐的收入，且是董事长面前的红人。这一对人儿，是朋友们眼中的神仙眷属，羡慕的对象。鱼一向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是很完美的了。
  可是见到了鸟儿，鱼觉得自己好象并不是那么幸福。至少，他有了得不到的东西。鸟儿脸上的单纯与快乐打动了他。很想把这单纯收为已有，让这快乐是因已而起。鱼想，我要认识一下她。
  鱼向来是很有自信的人。于是他没等主人来给自己介绍，举着杯子走了过去。
  鸟儿是跟着同事林来玩的。林向来暗恋鸟儿，常常半当真地对鸟儿开玩笑：鸟儿的归宿应该是在树林里的。鸟儿也知道林对自己的好感，但她只把林当好朋友。每次林开这样的玩笑，鸟儿总是抿嘴笑笑，不去搭理他。于是林更热忱了。
  这天下班时，林对鸟儿说，跟我去一个朋友的聚会吧。
  鸟儿晚上正好没事，但她不想这么快地就答应林，就想刁难一下林：说一个我必须去的理由来。林想了想说：因为那个爱你的男人也要去这个聚会。林本来是说自己的，鸟儿也知道。
  好吧，我跟你去。鸟觉得很有意思，继续问道：那么我会爱上他吗？林不太有把握，但他希望鸟儿能够爱上自己。于是他热切地看了鸟儿一眼，说，会的，你会爱上他的，还会和他有一个小孩。这句话一说出口来，两人都愣了一下。鸟儿觉得有点尴尬，发了一会儿呆。
  林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因为刚才的话很顺口地就说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林问鸟儿：还去吗？
  鸟儿想了想说，去呀，为什么不去。我还想看看我孩子的爹呢。
  于是便随着林来了。
  坐在那个宽敞的客厅，鸟儿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令自己心动的人。鸟儿心中暗自发笑，怎么林的信口开河，自己就当真了呢，就好象真有那么回事情一样。
  直到鱼进来。
  鸟儿看到一个迟到的男人进来。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浅蓝色衬衣和灰色西裤，打着领带，拎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公文包和一个礼品袋，象是从工作的地方直接过来的样子。主人装作不满地埋怨着他，那个男人蛮不在乎地笑笑，递上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主人笑了，然后两人就到客厅和其他人打招呼。看来这个迟到的男人人缘颇好，很受欢迎。很快，他就象溶入到大海的河流一样和别的人打成一片了。
  鸟儿看着这个男人坐下，转回头和林继续说话。
  只是，这个男人那一脸蛮不在乎的笑，鸟儿却是怎么也无法将之从脑海中抹去。她开始相信林开的玩笑。
  鸟儿想要认识这个男人。
  只是漂亮的鸟儿向来是男人追逐的目标，主动向来不是她的作风，她还是继续和林轻言浅笑着。谈笑中，鸟儿好象看到那个男人在注视自己。
  鸟儿满意了。
  鸟儿有这个自信，只要她想要的，就能够得到。看来，今天也不例外呀。
  只是她不知道，鱼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鱼端着酒杯向鸟儿走去。他看到：女孩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向她走去时，微微一笑，转过了头去。很明显地，她只是在敷衍身边的那个男孩子，而那个大男孩却不自知。发现这一点后，鱼又增加了一点自信。
  嗨，又看到你了。鱼说。走近了看，鱼发现鸟儿的肩膀很漂亮。小麦色的肌肤光滑可鉴，浑圆结实。
  鸟儿愣了一愣，狡黠地笑了。
  嗨，是你呀。鸟儿反应很快：你不就是那个三替公司的张小宝吗？那天来我们家疏通下水道的师傅？说罢，鸟儿笑呤呤地看着对方。
  张小宝？我长得象通下水道的那位张小宝吗？鱼也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小妞，还有点棘手嘛。鱼想，不过，我喜欢聪明的对手。哈哈，你真是好记性，那天你们家真是惨不忍睹哇……
  鸟儿笑出了声来，这个人，还真有意思。是呀是呀，那天多亏了你了。
  鱼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我们应该的。再说，任何男人看到一个你这样的大美女被厕所里的脏水淋了一身，都会帮忙的。是不是鸟儿？
  厕所？脏水？鸟儿？鸟儿觉得一阵恶心。同时又奇怪，怎么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鱼笑了，他赢了一阵。
  鸟儿显得不太高兴了，将一络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哦，我记错了，那个人好象不是你。长得没你漂亮。鱼说。
  鸟儿被从厕所里的脏水中拯救出来，笑了一笑。
  一边的林看得莫明其妙，问道：你们认识呀。
  鱼笑着说，认识。
  鸟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鱼也笑笑，走开了。他已经认识她了，不是吗？
  鸟儿开始觉得无聊。
  过了一会儿，鸟儿对林说，人太多了，有点闷，我想先回家了。林殷切地说，我送你。
  不用了。鸟儿觉得，现在更没有必要让林有错觉了。
  林向来不敢违拗鸟儿的意思，一方面整晚只顾着陪鸟儿说话，也没怎么和其他人聊天，都是好久没见的朋友了，也就没再坚持。
  林陪着鸟儿去向主人告别，碰到鱼正好也在门口道别。
  坐在鱼的别克车上，鸟儿觉得很开心。
  鱼很沉稳地开着车，一边将一盘CD塞进播放器。音乐如流水般充满了小小的空间。鱼更专心地开车。鸟将头转向车窗外，专注地看着。阑珊的夜色中，车流如潮。
  沉默了一会儿。
  林不是我的男朋友。不知怎的，鸟儿说了这么一句。说出口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哦。鱼好象并不惊讶。这车也不是我的车，是我公司的。
  鸟儿说，哦。刚才不好意思，开你玩笑。
  没关系，我们扯平了。鱼笑笑。他向来是个大度的人，再说，自己并没有吃亏。
  你知道吗？林说，今天晚上我会遇到暗恋我的人呢。其实林并不是这么说的，说的内容也不止这么一些。可是鸟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没有说出来。
  鱼笑笑，这个女孩，还嫩着呢。
  聚会后第二天，鸟儿回公司上班。遇到林，她抱歉地笑笑。林有点受宠若惊，因而表现得有点儿傻气。鸟儿静静地看着林，很原谅地笑了笑，说，谢谢你。
  谢什么，只是一个小型的PARTY而已嘛。
  谢谢。
  很顺理成章的，过了几天鱼就开始约鸟儿。鸟儿很高兴地答应了。
  又过了几天。
  鸟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水的存在，打电话来质问鱼。
  鱼一点也没有想要抵赖的意思，很爽气地承认了。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你还会和我出去喝茶吗？
  半晌，电话的那头响起了鱼的声音：会的。
  那不结了。鱼说，心中得意没有露出半分。
  鸟儿挂掉了电话。
  朋友出国了。临行前，把钥匙交给了鱼。他说，鱼有水这伴贤妻管着，不担心他会糟蹋自己的房子。
  他不知道，两个月后，这套房子便成了鱼和鸟儿的爱巢。鸟儿从公司宿舍搬到了这里，每周最少有一天，鱼总会来在这里，共度一个缠绵的夜晚。
  这间房子的主人很有品味，装修风格也很合鸟和鱼的眼光。再加上这里是初次认识的地方，这个场所就更得两人的珍爱了。对于鱼，喜欢这里的原因还要多一个：这里是安全又免费。
  毕竟是成了家的男人，考虑的事情肯定会多一些。
  两人就这么幽会着，恩爱渐深。情到浓处，鱼也会说一些“给我生个孩子”之类的话。鸟儿说，好呀，你离婚，不要说就给你生一个孩子，我当超生游击队也行。
  说到离婚两个字，鱼便瞬时清醒。
  水的漂亮与能干，是鱼舍不得的。虽然结婚好几年了水也没能怀孕。可是，他相信他和水是前生定下的缘份，要不然怎么一个叫鱼一个叫水呢。再说，水在公司董事长面前很能说得上话，自己的前途还是重要的。虽说自己升了副总，可也有几个不服气的。总经理年纪大了，其他的几个副总也都是虎视眈眈的，这当头，可不能不小心。
  而鸟儿，在这么一大堆砝码面前，显见得份量就轻了……
  幸好，鸟儿好象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并不当真。
  鱼当然不会再接着说什么。他不喜欢谈这个问题。这意味着选择。而现在，鸟儿还是鲜活可爱的，他不想让她飞走。
  鸟儿知道水没能够怀孕的事情。有时她想，自己要是怀孕了，鱼会离婚吗？她知道，他很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她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万一鱼不愿意呢？自己可没打算做未婚妈妈。鸟儿觉得，自己还没有爱鱼爱到这个地步。
  反正这一段感情，就顺其自然吧。一切都会明朗的。鸟儿这样想着，就恢复了一点快乐。
  鱼仍是表现得非常体贴，一如在水的面前。水其实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还不能说。男人嘛，越管他就越来劲，不如不管，玩厌了自然就回来了。鱼也领教了水的涵养，不由得暗暗感激。
  当鸟儿端上那些色香味俱不全的菜时，鱼就会想起水来。水煲的汤真是香呵。
  和所有女人一样，鸟儿有时也会问些傻问题，例如“我和水一起掉进河里你会救谁”之类的。当然是救你，鱼说。一边心里想着，因为水会游泳。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冬天走了。
  某个春夜，缱绻过后，鸟儿问道：如果我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和我结婚？
  会。鱼很肯定地说。
  那么如果她有了孩子，你会离开我吗？
  会。鱼同样肯定地说。然后使劲将小巧的鸟向自己的怀中拢了拢，吻了一下她的鼻尖说道，别傻了，她可能不会生育。
  鸟儿笑了笑，为鱼点上一根烟，依偎在鱼的怀中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鸟儿说：你会有一个孩子的，我有预感。
  哦？鱼并不在意。好的，我喜欢孩子。
  睡吧。
  嗯。
  鱼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哪怕是睡着了，他的脸还是那么地英俊。
  鸟儿却是睡不着。她端详着枕边的人，眼泪就流了出来。
  因为鸟儿知道，她和鱼的故事结束了。
  现在是春天呵，春天不应该是开始的季节吗？为什么鸟儿的恋爱却要结束了呢……
  她想着白天的事情。
  白天，在公司上班的鸟儿接到了水打来的电话。惊愕的鸟还没有想通水是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的，水的话更让她吃了一惊。
  我怀孕了。水的声音很冷静。以前的事情我不管，现在开始，我想鱼为我们的孩子负一点责任。
  鸟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水很简单地说完了她想说的话，就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鸟儿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出租车上，汽油味道直冲鸟儿的鼻子，鸟儿很想吐，又很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鱼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他把手垫在脑后，触到枕巾上湿湿地一片。
  鱼觉得心里也不太好受。
  鸟儿换了工作。到了新单位，她又忍不住打电话到原来的公司，问可有人打听她的新单位。是林接的电话，他说，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鸟儿真是难受。林的声音使她想起了那个夏天的聚会，聚会前林的预言。她怀疑林是一个巫师。因为她刚刚得到证实，自己怀孕了。
  鸟儿很想去找林，但最后没有去。她想，春天果然还是一个开始的季节呀。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没有在水之前发现。如果在水打那个电话之前得到证实，鸟儿会和鱼说的。他是多么喜爱孩子呀。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鸟儿苦涩地笑了笑。
  我也有孩子了，鱼。鸟儿在心中轻轻对鱼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要为你生下他。
  这将是一条漫长而辛苦的路，鸟儿决定用自己单薄的双翼独自飞翔。因为我爱你，鱼。我爱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鸟儿不知道，前些日子，鱼所在公司的总经理离职了。董事长找鱼谈了话，内宾没有人知道。鱼出来后，就让水给鸟儿打了那个电话。
  水在一年前因为子宫肌瘤而切除了大部分子宫。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7 13:13 | 6 楼
江南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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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家
  手机又响了。
  我一看，还是孙浩打来的。我怎么摊上了这么麻烦的朋友！不是告诉他了我明天开始放年假，有些工作要交接，要晚到十五分钟嘛。不就是他北京的大哥来杭州了嘛，不就是想要我给他做几天导游嘛。我都为他大哥请了年假了，还要怎么样？难道要我手持塑料花热泪盈眶地去热烈欢迎吗？真是的。
  说来也怪，虽然我从小就喜欢北方人，向往北方男孩的直爽性格，可是和孙浩认识好几年了，从来就没有过来电的感觉。倒是耳朵里灌满了关于他大哥的事情，他老是大哥长大哥短的，说起大哥就崇拜得不得了的样子。大哥，大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北方男人很大男子主义，北京男人又很饶舌，他大哥一定很无趣。要不是看在他是我在大学四年最好的“蓝颜知已”，我才懒得帮他这个忙呢。
  到了西湖边某茶楼，我皱着眉头往上走。唉，这里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真是外地人来的地方。以前我也喜欢来这儿，可是人一多，我就不爱来了。这肯定是孙浩为了向他大哥显示什么是江南味吧，没想到在杭州生活了几年，好好的一个北京男孩就毁了。
  上了二楼，我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孙浩的影子。这个人，电话里明明告诉我在二楼嘛，跑到哪里去了。转一圈吧，看看他在哪里。
  我走近靠湖边的那一排开放式小包厢，拐角上的那个小包厢是以前我喜欢来的时候常坐的位子，今天已经有个人坐在那里了。这个人倒有眼光：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西湖，又可以看到一部分老城区，可以说是这个茶楼的风水宝座呢。真可惜。
  我还是没有看到孙浩。倒是坐在我喜欢的位子上的那个男人在向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好象做牙膏广告——笑什么笑，没看到过美女呀——这人不帅，但长得倒还不讨厌。我瞪了他一眼，他居然还朝我笑，还站了起来。我疑惑地看看周围，没有别人——可我不认识他呀？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哥？这人高大魁梧，眉眼端正，穿着浅色牛仔衬衣、深灯芯绒长裤，倒是我喜欢的风格。可他浑身上下没有跟孙浩象的地方呀。
  孙浩拿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呀，孙砺，你已经认出小维了，怎么样，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吧。”然后对着愣在那里的我道：“小维，这是我大哥孙砺。坐呀。”
  孙砺笑眯眯地向我伸过手来：“你好，小维，已经无数次听孙浩提起你了，也见过你的照片。早就想认识你，今天终于见了。孙浩在杭州你对他关照不少，谢谢你啊。公司这次派我来筹建杭州分公司，以后少不得也要麻烦你了。”果然是坦坦荡荡、大哥风范，我喜欢。
  我也大大方方地握住他的手，“哪里，我和孙浩是朋友嘛，谈不上什么关照。”他的手很温厚的感觉，让人心里踏实。
  孙浩在旁边眉开眼笑地看着我们握手，对孙砺说：“大哥，怎么样，要不是我这些年来替你左挡右防的，你还会有机会吗？”然后转向我作耳语状：“我大哥不错吧？”
  不错你个头！我作恼羞成怒状：“怪不得这两年没有人追我！”
  孙砺哈哈大笑，一脸阳光。
  就这样，我和孙砺认识了。
  孙砺的公司给了他十天的安家时间。这十天里，前四天我陪他跑了几个家俱市场，将公司为他租的房间“装备”好。他的眼光和我很接近，好几次，我们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同一件东西。后六天，我带他走了一些我喜欢的景点，没想到连这他和我一样，也不喜欢那些新建的“水泥风景点”，而对郭庄、五云山之类的情有独钟。在郭庄，我们在傍湖的长廊边喝茶，他望着眼前的烟波水光，心满意足地道：“在春天的下午，坐在西湖边，喝喝茶，这是我从小的愿望。今天不但实现还，还比我想要的更多。”
  一艘手划船“依呀、依呀”地划过，看着小船慢慢远去，他若有所思地微笑着。我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慢慢泛起了涟漪。我对他越来越欣赏，我相信，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十天后，我要开始上班了，对他竟然有一些依依不舍。我好象已经习惯整天跟他在一起了。我喜欢每天早晨被他从梦中叫醒：八点，我的手机就会准时响起，他打给我的。听到他的声音，好象看到他充满阳光的笑脸，令我心情一整天都阳光明媚。
  上班的第一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就响了，还是孙砺打来的：让我别睡过头。
  我笑着问他：“你是要让我的闹钟失业吗？”
  “是呀。”他笑着回答。他的笑声，让我的心情真不错！
  到了单位，领导找我谈话，令我不错的心情变得复杂。领导笑眯眯地说，小维呀，考虑到你进公司也有两年了，业务能力又较强，公司决定升你为主管，负责晚上的营业，下周开始。你考虑一下。升了职就意味着长工资，这当然令我高兴，可是这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每天晚上要到十二点我才能下班了。要知道我家离单位很远，其中还有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我可从小就怕黑。
  快下班时，我接到了孙砺的电话。一整天忙着工作，倒也没怎么想起他，可接到了他的电话，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才打电话来？”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好象我有多想他似的！幸好他好象没听清，没有接我的话碴，只是说晚上孙浩请客吃饭，反正他单位离我这不远，他就顺便来接我一起去。我当然同意了。
  吃饭的时候，孙浩一直满面笑容，我问他：“有什么好事儿呀？”
  “我升职了，公司派我到上海做分公司经理。”孙浩心花怒放的样子。
  不就是和上海的女朋友可以在一起了嘛，高兴成这个样子。我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升职了！”我把领导找我谈话的事情说了。他们兄弟俩都赞同我接受升职，说别人想还没有呢，要抓住机会。“我当然知道啊，可是下班那么晚我一个人回家很怕的！你们来接我呀。”我没好气地说。
  孙浩马上猛点头：“好啊好啊！”
  “好你个头！你每天从上海来接我呀！再说，你才没有那么好心。”
  “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可我大哥有啊，是不是大哥？反正你在杭州也没有别的朋友，晚上估计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当晚锻炼好了，顺便追求小维。你不是想追求小维吗？”孙浩不怀好意地笑着对孙砺说，孙砺竟然很认真地点点头！
  开玩笑，这怎么行呢！下班那么晚，我可不好意思。我表示了反对，可是孙砺温和而坚定的眼神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我微笑低头不作声，心中有一朵花慢慢地在绽开。
  就这样，每天晚上十二点整，孙砺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的门口。
  在无人的深夜，他陪着我慢慢骑着自行车，一边闲聊着，往日二十分钟的车程好象短了很多，一下子就到了。特别是经过那一段黑路时，他总是体贴地打开特意为送我而买的手电筒，一边还东拉西扯的，让我不再紧张。到了我家楼下，他看着我将自行车停进车棚，上了楼，然后从房间的窗子向他探出头去，他就笑笑向我挥挥手离去了。我目送着他骑着自行车的身影飞快地离去（他明天早上八点半还要上班），心中充满了暖意。
  一个多月后，孙砺要去上海出差。这天早上，他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小维，真是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可能得住在上海。说好每天送你的……”哎，这算什么呀，工作当然是重要的嘛。我让他放心，没有问题的。这一个多月来，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晚上走那条路，至于那条黑路嘛，几天前已经装好路灯了，没有问题。
  下班了，我照例很习惯地往办公室门口一看，空无一人。
  我哑然失笑，真是的，记性这么差，他不是出差去了嘛。慢吞吞地收拾好办公桌，我锁上门，到车棚取车。走到大门口时我被吓了一跳：一辆出租车猛地停在我面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真是的，这司机，半夜了就开这么快，也不怕出车祸。
  我绕过出租车，准备骑上车回家。忽然，我听到孙砺的声音：“小维，等等我！”咦，他不是在上海吗？回头一看，惊喜交加：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不正是他吗？还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呢。
  这一次，是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反正半夜了，也没有交警管着：）原以为要独自回家的我，靠在他的背上，听他说着话，心情真好比是“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
  原来他在上海办完了事，已经是九点多了，在去饭店的路上，遇到一辆回杭州的杭州牌照的出租车。谈妥了价格之后，他就退了饭店，连夜赶回杭州来了。眼看着十二点将到，司机却开得慢慢吞吞的，他急得跟司机猛说好话，又将自己已经转正七年的驾照让司机看，连哄带骗地硬是把方向盘给“夺”了过来，一路飞奔开回了杭州，在十二点时赶到了我单位门口。刚才我听到的那一声尖厉的刹车声，正是他的杰作。
  听了这一番“历险记”，我不禁又是骄傲又是担心。有这样一个男朋友，真是不错呀！担心的是，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他安慰我道：“不用担心，小维，我的车技很好的！再说，我答应过你，要天天送你回家的，上帝怎么会让我出事呢？”
  我不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背，他的肩很宽，他的背很暖。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我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很稳定的阶段。他尽量不出差，就是出差也都会当天赶回来接我——幸好他只去上海。我已经非常习惯他每天晚上十二点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他也非常满意于我对他的依赖。每天晚上，我们慢慢骑着车，以前是他逗我说话，现在是他听我说话，偶尔发表一些评论。我把一天发生了些什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烦恼的事，一一向他诉说，有时也问问他的意见，更多的是不停地唠叨，他偶尔会笑着轻轻地称我为“我的小话篓子”，但他鼓励的笑容让我知道，他喜欢听我说话。
  这天晚上，他一反常态，我说什么他都只是心不在蔫地“嗯”地一声，并不发表任何评论。我觉得有些奇怪，又不想追问他原因，便也沉默了下来。他也不说话。快到家的时候，他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小维？”
  “嗯？”
  “我明天回北京，今天下午接到的通知。”
  “什么？！”我惊得猛地刹住了自行车，停下来不相信地看着他。我多希望他是在开玩笑，可他难过的表情告诉我，这是真的。“回北京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公司只是通知我搭明天早上的飞机走，没说别的。可是小维，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会要求长驻杭州的机会的，有这个可能的！小维，相信我，我们很快又会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们就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孙砺也停下了车，看着我的眼睛诚恳地说。
  “如果你调不回来呢？”想到他也有可能调不回来，我都快绝望了。
  “那我就辞职。”他很坚定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安心不少，但这又现实吗？
  “你说好要天天送我回家的……”我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开始掉泪。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这份感情还能够维系住吗？
  “小维，……”他跟在我后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吧，声音中全没了往日的那份阳光。
  我很伤心地走着。
  第二天早上，我送他上了飞机。在机场，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时地轻轻叫我一声：“小维？”
  “哎。”
  ……
  “小维？”
  “嗯。”
  两个人默默地坐在候机厅。“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柳永是坐了时光飞船来机场看到这一幕，才写的这句话的吧。
  飞机在蓝天白云中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了。我站在机场外的草坪边，泪流满面。
  下午在单位上班时，我忐忑不安。孙砺已经打过电话来报平安，说下午公司老总要找他谈话，他会趁机提出要求长驻杭州的要求。在手机中，千里外的他的声音非常清晰，令我安心不少。
  心不在蔫地过了八个小时，快十二点了，我该下班了。我习惯性地往办公室门口看去，看不到他。我越想越委曲，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就流了出来。真是的，也不打个电话来……看来是凶多吉少，他没法派回杭州了……不是答应过人家要天天送人回家的嘛……说话不算数……
  我越想越伤心，索性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放声大哭。反正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
  半夜三更的，谁呀，讨厌。不接。我一边哭一边想。
  手机很顽固地一直响着。咦，这是谁呀，还没完了。算了，还是接吧。我擦了一把眼泪，拿起了手机。
  “小维？走吧？”
  是孙砺！我愣住了，他回来了吗？
  “记得吗小维，我答应过你我马上会回来！小维，我下午和老总谈过了，总公司决定升我为杭州公司的总经理，长驻杭州，下周就回来。我也答应过你要送你回家的，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家的！现在我刚刚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怎么样，整理好东西了吗？一起回家吧？”
  我破涕为笑……
  昏黄的路灯下，我骑着自行车，脖子上挂着手机，耳朵里塞着手机的耳机，对着话筒一路说说笑笑……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7 13:15 | 7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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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起呼啸而下



  真是不讲道理！我气愤地想。
  旁边所有目睹一切发生的同事都劝我：“算了算了，接触客人的工作，难免会碰到素质差不讲理的客人，不要往心上去。”
  这一切我都知道，可是他实在欺人太甚！“可是你们知道吗，他竟然……”我停住了。
  因为我的面前的电话响了，显示的是一个有点面熟的手机号。也许是客户打来的呢。我只好停止诉苦，接起电话。
  不是客户，是阿北，一个朋友的北方朋友，他常来杭州。我们见过几次，对他印象不错。怎么，他又来杭州了？
  他的话令我大吃一惊：“艾薇，我要带你去滑雪！”
  天，十一月份的阳光灿烂，外面热得象初秋，哪儿有雪？他不是在说梦话吧？
  “滑雪？”
  “艾薇，我现在在吉林。昨天为止，所有的公事都完了，今天当地朋友陪我去滑雪，今天是滑雪季节的第一天。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