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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素衣

爱以及被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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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写字儿当作吃饭家伙，那么写字儿的乐趣就没有了。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07 16:54 | 18 楼

nancy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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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才女噢！！

Posted: 2005-01-11 11:33 | 19 楼

江南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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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秋天

1
又是秋天了。安恬的家乡，这个闻名于世的旅游城市的秋天，是五彩斑斓的。漫步于西子湖畔，热热闹闹地展现在你眼前的，是玉白的、淡绿的、浅黄的、金黄的、橙红的桂花；迫不及待地冲入你的肺，将你的大脑熏得不知身处何地的，是那远远近近、前前后后、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桂花香。那香，使游人们流连忘返，使文人们雅兴大发，也勾起了安恬一段远远的回忆。
是的，那的确是很遥远了的回忆，远得安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但桂花的香它却不允许。它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渗入她的鼻腔，又立即侵入她的思想，强拉着，将那一段令她隐隐作痛的往事，拉回到她的眼前。安恬不得不承认，她还未曾忘却，未曾忘却那令她喜悦、痛苦、而又失却的感情；还未曾忘却他，纪渔，那位有生以来第一次能令她心动的男孩。这是一份多么无奈的情感呵，它的发生是在十年前。

2
十年前，安恬在某中学念高二。老师们的文山题海，追杀得她整天晕头转向，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远足的日子，安恬随着全年级同学来到曲院风荷。荷花只剩了些残梗枯叶，幸好有桂花开放着。
家乡的桂花是很有名的，以至于成为秋日一景。每一棵树下，都挤满了兴高采烈的人。
安恬离开了大家，一个人走进了一片小杂树林。幸运的是，林子深处竟藏着几棵大桂花树。花静静地开着，地上已经有了少许落花。阳光下的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味道。她兴奋地走到树下席地而坐，开始用她的午餐。
正左右开弓时，突然，许多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她的头上、身上是不用讲了，连手上饭盒（装着外公给她从海丰西餐社买来的色拉）、汽水中也掉进了不少。正在发呆，身后有人说：“这桂花大餐怎么俊被赝芬豢矗橇诎嗟乃陀妫ā巴夂拧宾暧悖?br> 顿时，安恬的心开始乱跳，样子狼狈无比。由于纪渔在学校里是颇受女同学（包括安恬）欢迎的（因为学业优良，个子又高大），平时在学校的走廊上也曾碰到过，最多是点头一笑罢了，他怎么……哎呀，这时的自己样子太难看了，嘴里塞满了食物不说，还叉手叉脚地坐在地上！
虽然安恬曾无数次地设计他们的会面，可在她的构思中，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场景不应该这样的！起码，她也该手拿一本唐诗才对嘛。真是的，“才女”的形象都被破坏了--安恬恨恨地想。
这以后，他们在走廊上碰到时，就开始打招呼了。再以后，他们也曾有几次相约去西湖边散步，或登山，或找个地方坐坐--但他们没有早恋--直到他离开，安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算恋爱过。
一年后，他们各自进了不同的大学。
也曾再去看过一次桂花，在次年秋天的时候。徜徉在满陇的桂雨中，安恬暗暗地期待着纪渔说些什么。
他看着安恬，开口了：“你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安恬的心怦怦乱跳，正想说“是我的长发？还是我的大眼睛？”
纪渔接下去说：“你记得高二的秋游吗？（她心里说“当然记得！”）你们几个女同学都偷偷地采了一大把桂花？”
安恬很窘，“怎么了？那时候是，可是……”
他打断安恬的话，“后来回校时，你们在聊天。其他女孩子都在说‘把花插在花瓶里了，好香’，只有你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把花全部采了下来，用糖渍成糖桂花了。’”说到这里，纪渔开始大笑，“我第一次看到把桂花这么实在地对待！”
安恬被纪渔笑得很难为情，就假装生气了。
纪渔握住安恬的手说：“以后想吃糖桂花，就告诉我，我给你买。”
安恬心里甜滋滋地，也就忘了继续假装生气。
由于安恬生性开朗，在学校里又有了很多好朋友。和有些异性朋友的关系，看上去甚至和纪渔“一样”好了。可是，安恬的心里始终在等着纪渔先开口。安恬爱吃甜食，尤其是放入糖桂花的藕粉。安恬想，这一辈子我要吃的藕粉，我都要加入纪渔买给我的糖桂花。
那年冬天，他们又去了曲院风荷。不知为什么，纪渔好象有点闷闷不乐。安恬发现了，却没有在意。他们又来到那棵桂花树下。纪渔问安恬：“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记得这棵桂花树？”安恬故意说：“那，很难说噢！”纪渔有些不高兴，安恬也没有解释说安恬是开玩笑的。俩人都开始沉默。
过了许久，安恬觉得有些冷了，就提议回去。纪渔好象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走在安恬的旁边。
在大门口，纪渔让安恬等他一会儿，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给她买了一盒桂花糖，说：“我们下次再来吧！”
由于学业等等原因，安恬和纪渔没有再次去探望曲院风荷的那棵桂花树。
再后来，听说纪渔已经有了女朋友，是他的同学，暗恋纪渔已好久。已记不清后来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本地文坛上差点又多一个蹩脚诗人。
安恬疯狂地写呀写呀，谁都无法劝阻她。慢慢地，悲伤甚至成了一种习惯。就象那位古印度国王，为了纪念爱妻的亡故而建造了花园，为了花园的完美，又将妻子的灵柩逐出花园。安恬一静下来，就琢磨着该写些什么，她那些悲哀的情诗已经有几首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将愧对望女成凤的父母。于是她假装将忧伤愤怒全部忘却，以完成她的学业。
第二年，安恬顺利毕业。再再后来，就失去了纪渔的消息，留给安恬的，只有一段已经结了痂、痂下却流着泪的回忆。
多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中，安恬得到了纪渔的传呼号码。可是安恬从未用过它。这时的纪渔，该已经结婚了吧，想必他一定很幸福。
忙忙碌碌的都市中，人们不可能记得以前全部的故事了。安恬也一样。只是偶尔在翻通讯录时看到纪渔的名字和那一串号码，安恬会想起曲院风荷的那棵桂花树来。但是她已不再难过。悲伤，已是这个世界的奢侈品，安恬有太多的理由，不允许自己还如学生时一般矫情；怨恨如一杯冲了好几遍的茶，苦涩味渐渐变淡，时间将一切都稀释了。
尽管有些不情愿也不愿意承认，安恬知道，自己已经慢慢地原谅了纪渔。时间，真是教人学会宽容的好老师。

3
日子可不管人的心情怎样，一天天过去了。每天在公司里拼搏，任劳任怨，虽不乏追求者，可安恬却目不斜视。她得到了一套小小的居室、一个不合群的形象、和即将成为老姑娘的危险年龄。
回到她独居的小家，看到梳妆台的镜子前摆着一瓶桂花。淡黄的小花藏在绿叶间，郁郁地吐着浓香。呵，又是一个秋天来了，安恬想，一看就知道，妈妈来过了。
妈妈总是不放心安恬一个人住，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带一点吃的什么过来，有时也会帮安恬收拾一下房间。那瓶桂花，一看就知道是从农贸市场买来的，两块钱一把的那种。记得以前妈也买过，带回家一边插一边说：“作孽呀，这么大一把花，谢了就完了！”安恬就说，那你别买呀，买了就是纵容那些偷花的人。想不到她今天又买了。再看看镜中的人，脸颊上已经不再有青春的酡红，眼神里多些了坚定和自信--唉，自己已工作多年了。
每天都一样，回到家里，已是万家灯火。和她的小狗“妹妹”一起吃着炸酱面，吃着吃着，就想起了纪渔。这时的他，想必一定幸福得不得了吧。突然有一个冲动，想给纪渔打传呼，让他看看安恬现在的生活，给他的幸福加一点“佐料”。不过，安恬还是没有行动。毕竟，她已不再年轻。再说，也许，纪渔已经记不得她了。那么，他还会记得曲院风荷的桂花树吗？安恬自嘲地摇摇头。
是那瓶桂花让她有这种想法的吗？古人说得好：“是君心事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该忘了，她也该将一切忘却。
然而，安恬做不到。
不久后的一天，她就拨打了纪渔的传呼。
那天，是一个很难得的假日。天气不太好，安恬蜷缩在沙发上，闷闷地看着窗外的雨。天灰灰的，雨沥沥的，打在窗外的芭蕉上。芭蕉叶肆意地伸展着，几乎挡住了大半的窗子。雨水将叶片上的尘灰洗去，但由于天色很暗，那一片阴沉的绿，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恬点上一柱香，想要驱赶一下潮湿或什么。回到沙发上，看着青烟笔直地上升。烟柱由浓变淡，在接近消失时，又抖了一下，霎时乱了。她很有一个冲动，想要抓住那缕烟，突地就想起了纪渔。又想起小时侯，帮外公剥天井院墙上的苔藓，再一片片铺到花盆里去。再看看窗外，重重腻腻的灰绿色象是要往她脸上扑来。
她叫了一声，跳下沙发，差点踩了沙发边地上睡觉的“妹妹”的尾巴。她要打传呼给纪渔，她要和他讲话，她一定要……拨出那个藏在她心底深处的号码。可是当安恬拿起电话拨好号码，又有一丝犹疑。这样好吗？
可这是一个自动台，安恬来不及否定自己，传呼已经发出。如果是人工台的话，她又会怎样？听到接线小姐的声音，她有勇气说出那个号码吗？或者，安恬会说“啊，我打错了。”？
回电很快来了。是他！八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那句“这桂花大餐怎样？”在她心中如磁带回放般响了起来。
“是你！你好吗？”纪渔很惊讶。
“噢，我，我还好。”安恬心中百感交集。
“有事吗？”
什么！他竟然如此忙碌吗？抑或是，不耐烦？“哦，没事，只是想找你聊天，因为好久不见了，因为太无聊了！”安恬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说。
“……”
纪渔顿了一顿，说：“现在我有事，明天打电话给你。就是这个号码对吧。”
“好。”
他们各自收了线。
第二天，安恬特意请了假，留在家里，等候着那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傍晚，电话铃响了。安恬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装着很平静的拿起了电话。可是，纪渔的话瞬时打破了她的喜悦。
“对不起，昨天我不太方便。”
“是她在你的旁边？没关系啦，反正我没有什么事。”安恬装得很大度的样子。
“昨天我结婚。你打传呼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去杭州大酒店的车上。”
什么？结婚？虽然在安恬的幻想中，纪渔早就是已婚的了。但“我结婚”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讲出，仍然是那样的刺耳。杭州大酒店？哦，是的，安恬看到过广告，在那家酒店举办婚宴可以免费使用一辆加长林肯车。真是经济实惠！
“恭喜你了。”安恬言不由衷地。
“你呢？该早就结婚了吧。听她说，你们班长人不错的。”
“什么？”安恬听不懂了。
“你们分手了？”
……
……
在后来的十几分钟里，安恬真正地经历了大悲大喜。背叛自己的人原来没有背叛，在纪渔的心里，那个背叛的人该是安恬吧。那么自己呢，自己算什么？她这八年来的种种情感，都是多余的！就象一个结，这些年来安恬一直在努力想要解开它，当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把火将它烧了。结自然是不存在了，她的心却也一下子变得很空很空，怅然、茫然、还有失望？安恬不清楚。只知道，她和他都错了。
用尽她残余的理智，告诉纪渔，她和班长现在恩爱无比。之后，安恬挂掉了电话，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一片空空荡荡。她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呀，多年来，自己不是一直不能原谅纪渔的背叛吗？这样的结果不好吗？自己早已经失去纪渔了，很多年前安恬不就明白了吗？那她又在等待一个什么结果呢？这样不是很好吗？可是……
可是，泪水还是流下来，尝了一下，温温的，咸咸的。安恬觉得，她该干点什么。可是她不想再写诗了，因为她败在了一个毫无诗意的同性手里。于是，安恬出去买了一瓶葡萄酒，躺在沙发上，把自己灌醉。“妹妹”奇怪地盯着安恬看，安恬想让它也喝点酒，可它跑了，她抓不住它。她是醉了吗？

4
第二天起来，头痛欲裂，可还是得上班。中午和客户兼追求者鲁豫出去吃饭，报复似的大点海鲜（反正他说他请）。餐桌上，鲁豫很不满地半开玩笑地说：“安小姐，你不要用那种冷酷的眼神看我，好象我们前世有仇。”是的，这世界和安恬有仇。
回到公司，安恬又有些后悔。哎呀，好歹是衣食父母呀，怎好得罪？再说，由于安恬的冷眼朝天，很多追求者都怯了，只有鲁豫，还是锲而不舍地电话加鲜花的满足着安恬的虚荣心。再怎么说，有人追总比没人追要来得有面子吧。何况，自认识安恬至今，鲁豫在她们公司的合同全部都是交由安恬来做的。
于是再给他打电话解释说，她买的股票大跌，所以心情不好云云。他倒是很能谅解，但又乘机要求明天再一起吃饭，说要传她一些心水。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女子，长得也不坏，此时软语温言地向你说好话，的确容易令人遐想。
也罢，鲁豫长得还不令人讨厌，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又事业有成，且年纪只比她大四岁，也蛮配的。
这时，安恬突然想起张爱玲的一篇小说中写道：一位父亲对他那有着恋父情结的女儿说：“小寒，你需要一点儿正常的爱……”。安恬又何尝不是这样？多年来，她苦苦地等着的，又是什么呢？她极其地需要的，正是一些正常的爱。再说，有缘的话，把衣食父母变成长期饭票的话也不坏。
想到这里，安恬对着话筒说：“好，…蓝宝，好的…好，你去定位…好…明天见。”
这是安恬和鲁豫的第一次非公事的饭局。从那以后，安恬开始和鲁豫交往。渐渐的，在鲁豫的帮助下，她开始淡忘那些不快。他们也逛街，也在西湖边散步，却从不涉足湖边的大小公园。鲁豫说，小时侯远足已去得太多。再说，现在的公园是为外地人准备的，越来越世界大同了。对于这一点，安恬倒是颇为赞同。同时，也是为了逃避些什么。
这期间，纪渔也有打电话来，安恬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情感，让纪渔知道，她现在的婚姻很好。安恬告诉纪渔，为了保持身材，她已经极少再吃甜食。安恬知道，曲院风荷的桂花，是真的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大约过了一年，安恬正式承认鲁豫为男友，将他带到家里给父母“参观”。鲁豫表现得不错，又有礼貌又谦虚，穿得也得体。双亲自然是喜不待言，吃饭时拼命给鲁豫夹菜。鲁豫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菜，正要对安恬说些什么，安恬抢在他前面笑着道：“哎，你逼我把饭吃完时，不是常说‘长者赐，不敢辞’吗？”安恬妈妈笑吟吟地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个孩子呀，从小就不肯好好吃饭，以后你可要替我看着！”安恬可真服了，看他们样子，最好他们第二天就结婚。
从安恬家出来，鲁豫还是很兴奋。由于吃得太多，安恬建议散散步，以助消化。没走几步，鲁豫却突然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安恬坐在后面，自己却躬身坐进了前面。只见他对司机低语了什么，司机就将车开动了。安恬大奇，“哎，去哪儿呵，那么神秘！”鲁豫很得意地笑笑，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左拐右拐的，上了延安路，又在国际大厦门口停下。哎呦，不就是逛公司吗，值得这么神秘？鲁豫表现得还是很激动，付了钱，急急地拖了安恬的手就往里面走。走到首饰柜台，鲁豫停了下来。
安恬有些明白了，就急忙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戴项链什么的…”
鲁豫看着安恬，慢慢地说：“我要给你选的，是结婚戒指。”
她这才恍然大悟，“这算是求婚吗？”
鲁豫坚定而又执着地看着她，点点头。
安恬很慌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轻轻地对鲁豫说：“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让我想一下？”看着鲁豫尴尬又失望的样子，于是安恬又不忍心了，说：“这样，我想好了，就给你打电话，约你上这儿来？”鲁豫无奈地说：“好，我等你电话！”
安恬和鲁豫的交往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时期。他们照旧逛街，在外面用餐，但她的话题却变得小心翼翼。安恬很敏感地回避着一些话题，很小心地选择散步路线（以不经过婚纱影楼为原则），到后来，安恬甚至拒绝和鲁豫或独自去国际大厦。
她不是不喜欢鲁豫，但她的心中，总是觉得无法就如此将一生交给他。也不是他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事实上，安恬和鲁豫一起时，她很安心。那她又在等待些什么呢？是在等纪渔的一个交待吗？又有什么可以交待的呢？她也不知道。但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条细细的丝缠住打了一个结，线头却在纪渔手中。
也许，这就是缘分未到吧。

5
不久后的一天，安恬在街上邂逅大学同学小米。从她那里，安恬得知了纪渔最新的情况（小米在中学时，和纪渔同班。）。几个月前，他们举行了一次同学会。纪渔也去了。不知是谁，告诉他安恬现在的情况。说安恬是“独身准女强人的标本”，说安恬“眼睛长在额头上，谁也看不上”云云。纪渔当时一直是沉默的，后来就更加不说话，再后来，就借故提早走了。
小米是知道当年安恬对纪渔的感情的，因而开玩笑说：“人家还记着你呢！”
安恬的心霎时乱了，尴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米很知趣，马上闭口。
沉默了半晌，安恬问小米：“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小米张了张嘴，咽下了一句什么话，说出来的是：“有机会你看到就知道了。”
和小米分手后，安恬一个人走向一家位于西湖边名曰“陶瓷”的茶吧。
夏天的西湖是娇艳无比的，烈日下的荷花热烈地开放着，和着长长的蝉鸣声，浓浓地渲染着夏天的气息。闷热的的空气中，偶尔有极为难得的一丝风拂过，也是热的，却带有一点荷叶的清香。
推开饰有黑色铸铁花纹的玻璃门，女侍迎了上来：“安小姐，您又来了。”
安恬咧了咧嘴，算是朝她笑了一下。坐在有空调的室内，安恬觉得心里象要喷出火来。捧着供茶客阅读的杂志，她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窗外远处的某一片天。室外白热一片，空气就好象是凝固了的。透过蒸蒸的热气，荷花的形象有些变形。现在，他知道了。他会来找她吗？也许不会，他不是几个月前就知道了吗。但是，……
安恬心乱如麻，思绪如潮。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安恬对于鲁豫的求婚所表现出来的暧昧态度，不是与纪渔完全无关的。也许，安恬在下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作出了牺牲，那她是在等待他的补偿，还是一个交代？
而纪渔，却没有象安恬想象中的那样来找她。安恬甚至想好了该用怎样的语气和音调来回答他。她怨恨他的薄情，起码，他也该表示一下内疚（为了他的妻子的作为）和遗憾吧！
纪渔却始终没有出现，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安恬从气愤，到不安，到怀疑，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自己是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恋爱，或者说，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这是多么的可怕！安恬甚至想都不敢去想。好吧，不用道歉了，只要纪渔来个电话，或者，让我遇到他，只要他亲口告诉我，他曾经喜欢过我，那就够了。安恬真正地一厢情愿地想着，“然后，我就能安心地和鲁豫在一起了。”
6
安恬变得更加沉默。
鲁豫却误会了。他知道安恬没有别的男友。鲁豫将安恬的不语与迟疑理解为对他的考验，他以极大的耐心来对待她。
这天，鲁豫又来接安恬下班。由于天热，安恬这几天一直精神不佳，胃口也不好。鲁豫这天看来心情很好，他笑着问安恬：“有家新开的蛇餐厅，去试试？”安恬也颇有兴趣，就随他去了那家名为“倚天屠龙”的餐厅。
餐厅生意看来很好，熙熙攘攘地煞是热闹。小包厢已经没有了，女侍为他们找了一个偏隅大厅一角的小桌子，倒还清净。这天，身穿白色长裙的安恬，由于精神不太好，显得娇慵无比。鲁豫不由得又怜又爱，说：“我不愿意让别人多看你，我就吃点亏，让别人多看看吧！”安恬“哧”地笑了，“明知你是傻话，可我爱听。”于是，鲁豫让安恬坐背对门口的位子，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安恬身后有一张大台子空着。俩人开始点菜。
上完了冷菜，鲁豫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安恬说话。安恬手里转动着盛着茶的杯子，也不多理他。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了女侍殷勤的声音：“是XX银行的纪先生吗？这是你们定的桌子，十二个人，对吗？”然后就是一大群人嘈杂的脚步声、拉椅子的声音和彼此寒暄的说话声。
安恬心里一动，纪渔不也是在银行工作吗，只是不知是哪个银行。可是，不会那么巧吧！正在这么想，安恬就听到了纪渔显得兴致很高的声音：“大家不要客气啊，今天我做东！”安恬一口气接不上来，差点将一块凉拌黄瓜噎在喉咙里。鲁豫连忙将茶递了过去，安恬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将茶喝完，又执壶将水续满，用杯子抵住了下额不语。可怜不明就里的鲁豫，还在担心地看着安恬，说道：“小姐呀，你小心一点好不好？”
那边厢，纪渔他们一帮人正谈得高兴。安恬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道：“纪科长，你现在可是事事如意啊！听说，你岳父又要升了？”只听纪渔打着哈哈，声音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哈哈哈，大家有好处嘛，啊？”当下附和声四起，总不外乎奉承与讨好之词，真是非常热闹。
安恬渐渐地听明白了：原来，这几年，纪渔凭借泰山之力混得不坏；他妻子亦是能干得很，纪渔不该干的有她来干；他们家已经属于“小富”（有民谣曰：……，十万元户刚起步，百万元户是小富，……）阶级了；等等。
安恬听得心中苦楚，又怕被鲁豫发觉，便夹了一块辣椒放进嘴里，眼泪便顺理成章地流了下来。
鲁豫还未觉察，殷情地为安恬布菜，一边说：“你这人，今天怎么了。不会吃辣又要吃。来，吃块香炸蛇段吧！”
安恬拭去了泪，将一块香炸蛇段送到嘴边，一下一下的，机械地咬着，心里默默地思衬：我这是在干嘛？人家不要太幸福了！他还会记得自己吗？还要奢望他说喜欢过自己……
……自己这样又是算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得纪渔说：“各位，我失陪一下。”尔后，安恬看见一位身穿米色T恤、深灰色西裤的高大男子从自己身边经过，走向里面的洗手间。
安恬一下子不知所措，因为纪渔回来时，必然会看见她。她是期盼着和纪渔的见面，却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她紧张地对鲁豫说：“鲁豫，我们，还是走吧？”
鲁豫觉得很奇怪，“菜还没有上完呢，--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没有，……”一向才思敏捷的安恬，不知如何说好了。还没有等她编出什么理由，安恬已经看见，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的纪渔正走过来。
见到安恬，纪渔的表情很明显：一脸的惊讶。但是他好象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着手机说：“我们下次再联络，拜拜！”随即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已变得自如而又熟络：“安恬，是你呀，好久不见了！”
“是我，纪渔，好久不见。”安恬尴尬地站起来，轻声说道。这时，鲁豫也站了起来，两个男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对方。略有不同的是，鲁豫是落落大方地微笑着的，而纪渔却是带着疑问。
安恬不知该如何向鲁豫介绍，想了一下，她对鲁豫说：“这是我中学同学，纪渔。”刚想继续向纪渔介绍鲁豫，纪渔已经显得很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安恬的那位了。我知道你，班长，辛会！”然后，显得很捉狭地向安恬挤挤眼睛。
安恬一愣，鲁豫也很奇怪：“你怎么知道……”
纪渔说：“哎呀，安恬说的嘛！你好福气啊，想当年，有多少人追求安恬！”一付“便宜了你小子”的可惜模样。
安恬说不出话来，顿了一顿，说：“几个月前，我碰到小米了。”
“小米、呃，……”纪渔的脸白了一秒钟，不过仅仅是一秒钟，很快就恢复正常，定了定神，说：“啊，小米，她现在怎样，该也结婚了吧。高中毕业后，我好象就没有见过她！”
“可几个月前你们开同学会，小米说，你也来了。”
纪渔显得有些狼狈，说了句“呵，是吗？我忘了！哦，对了对了……哎，他们招呼我了，再会，再会！”冲一直不发一言的鲁豫点点头，就匆匆离开了。
鲁豫奇怪地看着安恬，两人都没有说话。安恬是不知该说什么，而鲁豫是不敢乱说，生怕说错话--他看到：安恬的脸已经变得雪白。
安恬听到，纪渔回到位子上，正对他们解释，碰到了老同学，聊了几句天云云。那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道：“该不是老情人吧！我们可要告诉你老婆去！哈哈哈哈……”鲁豫的眉头皱了一下。安恬正想开口，只听纪渔说：“哎，不要乱讲！我跟我的老婆，可是初恋喔！”
“……”
！！！！！！！
……
那么，这么多年来，自己是误会了……对纪渔来讲，自己有可能只是他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一个梦罢……说是梦，还是抬举自己了……那他，知不知道他在自己心里，却是待了多年的人了……安恬难过地想着。缠在心上的细丝正一点一点地抽去，有些痛，也有些释然，不知怎的，竟然还有些庆幸。
安恬知道，自己的初恋，这下子是真的结束了……
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7
下面是作者的虚构，也就是说，只是作者的美好愿望罢了……
几年过去了……
夏天快过去了。西山路上，两边高高的法国梧桐已经接近金黄色。枫叶正一点一点地变红，夹杂着绿色的、金黄的，整个西湖变得如同一幅古老的、安静的油画。
安恬穿着纯白的麻质长裙，和鲁豫挽着手，走在人行道上。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牛仔背带裤，走路蹦蹦跳跳的。鲁豫穿着米色的灯心绒衬衣，略有些发福了。他笑吟吟的对着前面的小孩叫：“哎，小心别摔倒了！”小男孩转过头来调皮地笑笑，又管自向前跑去。一会儿，他停了下来，等安恬和鲁豫走上来。他指着路边公园的大门问道：“妈妈，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呀，叫曲院风荷，是以前酿酒的地方。”安恬答道。
“那我们进去玩吧！”小男孩拉着妈妈的裙摆央求着。安恬看看鲁豫。“好！”鲁豫满口答应，抱起小男孩，“走，进去喽！”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一家三口走了进去。公园里面人不是很多，大概是因为园子里的荷花已经谢去，而桂花的花期还未到。
小男孩高兴极了，在树丛里跑来跑去。鲁豫佯装着要去抓他，在他身后追逐着。
安恬笑眯眯地看着大呼小叫的父子俩：儿子的脸上蹭了一块泥；父亲的脑门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她觉得，再也没有比和他们俩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了！
旁边有一株桂花树已经在星星点点地开放，淡淡的香味传了过来。安恬心里一动，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以前，她曾经徘徊在这个公园里，呵，是的，那时，她是多么的年轻。对了，不知纪渔现在怎么样？她不经意地想着，要不是再来这里，她几乎已经要将他忘却了。
这时，小男孩的声音把她的思路打断：“妈妈，这里好香啊，是在酿酒吗？是酒的香气吗？”
安恬蹲下身去，捧住小男孩的脸，疼爱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不，宝贝，这是桂花的味道。”
小男孩好奇地问：“是什么，桂花？”
“是的，桂花，一种很香、很香的花。”
“妈妈，你喜欢桂花吗？”
“喜欢。”
“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吗？”
安恬笑了，“不，当然不是，当然是喜欢你。”
小男孩满意地笑了，说：“妈妈，我也最喜欢你，还有爸爸。”
安恬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直起身来，牵着小男孩的手，说：“走吧，爸爸在等我们呢。”

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样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那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Posted: 2005-01-19 16:04 | 20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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