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根达斯和老麻酱
从三联书店出来,身后是灌木丛掩映的卡萨布兰卡酒吧,越过梧桐树浓荫匝地的湖滨路, 就在省外文书店隔壁,“永远的女人”服装店的旁边,是她,华丽而不张扬,精致而不矫情,温暖的赭色,哈根达斯。
那年的夏天,一个不甘心2字头的岁月要在孩子半夜的哭闹、家人的责备、工作的平淡中结束的女人,就这样被她吸引。
可是,她的身价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立刻想到的是一支冰激凌抵过家里小小的娃娃一罐进口奶粉,两袋尿不湿,保姆若干天的薪水。。。。。。没有犹豫的,转身就走。很明白的,这不是自己的生活。 哈根达斯,那是年轻女孩青春的特权,可以恃宠而娇的活色生香。
但是当看到哈根达斯的时候,还是偶尔会想,里面那些装扮精致的丽人的心情如何呢?哈根达斯,已经超越了冰激凌的意义,她,仿佛是一个梦。
直到有一天,他来了。从遥远的南方。非常意外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成功人士的模样。那一年最IN的新车,全国到处追捧。眼睛还是跟多年前一样,盯着她看。这个人,还是那么霸气。盯着不放。
你们这儿的哈根达斯在哪里? 她爱吃冰激凌,他知道的。尤其是冬天,她喜欢一边嘶哈着冷一边还是要一点点地吃冰激凌, 因为冷,眉毛皱起来。
哈根达斯依然如公主。
很漂亮。美丽澄澈的兰色。
也没什么话。却突兀地告诉他,我当妈妈了。低着头,对付冰激凌。
我本想开着奔驰来接你的,怕来不及。他闭了嘴。
我要回去了。 哈根达斯,终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味,那么回味无穷。虽然,是漂亮精致的。
想起了老麻酱。从小就爱吃的老麻酱,灰灰的,扁扁的,笨笨的,却那么香,那么香,香味温暖得象傍晚一点橘黄的光;还绵软,不象别的冷饮,生硬地刺激你的喉舌,老麻酱只是柔和地拥抱你,温厚地在口里融化,好象老外婆的大手。平民的老麻酱。亲切的老麻酱。
那年已经身怀六甲,和快要当爸爸的他,一起在单位后面的窄弄堂里散步。仲春的时候,玫红的野蔷薇从灰墙上一瀑瀑地挂下来。非要吃冰激凌。就是要。挑了柔和的老麻酱。把一只手放在他衣袋里,摇头晃脑地吃老麻酱。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迎面走来自己教的学生。不管。继续吃。把小女人的幸福,秀给人看。
那年还是2字头的开始。六公园新开了哈乐淇凌屋。许久,终于将一只梅花冰激凌端到她面前。只有一只。她吃。他看。吃着吃着,眼泪慢慢浮起来。扭头去看湖。一面湖水。
。。。。。。
现在, 她已经是文艺女中年了。
哈根达斯,是一段不曾有过的旧梦。
老麻酱,是亲人的味道。
而他,这个当年下了决心才买得起一只梅花冰激凌的男人,如今常常会打电话来:要吃什么冰激凌?
她想问他:当你看到你如今的女人和孩子,一起快乐满足地吃冰激凌的时候, 你会不会还记得,那年的哈乐淇凌? 那年野蔷薇下的老麻酱?
[ 此贴被澳宝妈在2004-11-22 11:01重新编辑 ]